穿过那方生长着数株罕见雪莲的浅潭,寒意骤然变得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潭水冰冷刺骨,那股凛冽的寒气也透过厚厚的靴底,丝丝缕缕地侵蚀着脚心。
水面上氤氲着淡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腾,与更远处弥漫的雪雾连成一片,将视线都晕染得模糊了几分。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小团迅凝结的白汽,消散在同样冰冷的空气里。
在这一瞬,王银钏都有些后悔,或许雪宫就不该来的。
这般寒冷,就算是前些年国都的寒冬,都没到这个地步。
走在泥石路上的时候,还没觉得那股钻心的寒。
踩着石板穿过浅潭,寒意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若不是早早运转了内力来抵御严寒,王银钏都怕自己晕过去。
这种条件下,王银钏早早把自己的手缩回了厚实的貂绒手筒里,恨不得不能够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那厚重的斗篷里面。
没什么好牵的,光是觉得冷了。
走到半路上,王银钏已经用围巾把自己的半张脸给围了起来,只露出来一双眼眸。
要是远远的看过去,就是一个把自己裹得严实的亮眼色块。
怕冷的不只是王银钏一个,宫子羽也是哆哆嗦嗦,他的内力不够,上下牙都在打着寒战。
宫子羽怕冷,基本上是大家都知道的。
奈何内力不算深厚,此时已经是面色青白,脚步都比起先前要来得踉跄许多。
宫尚角都看不下去,冷着脸给宫子羽调息内力,好让他能够赶上大家的度。
呼吸的空气里面都是带着凉意,也没人边走边说话,耳边只有风雪轻扬的声响。
光秃秃的树木枝桠上,不见半点绿意,只沉沉地压着蓬松的雪。
偶有不堪重负的枝头微微一颤,便簌簌落下细碎的雪粉,更添几分空旷与静谧。
就这样沉默的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的景物才有了变化。
目光所及,不变的是一片皑皑。
地面、屋舍、远处的山石,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雪宫的屋舍渐渐在雾气与雪幕中显出轮廓,出乎意料的简朴。
用粗砺的石头与未经精细雕琢的原木搭建而成,低矮,敦实。
屋顶的茅草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雪,檐下挂着细长的冰棱,在稀薄的天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一座看似粗陋笨重的石砌茶炉,炉膛内正燃着一簇微弱却顽强的橙红色火苗。
这点火光渺小得可怜,却散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暖意。
炉上置着一把古朴的茶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水汽,与寒潭的冷雾交织,旋即又被更凛冽的寒气吹散。
茶炉旁,一方打磨光滑的雪石上,端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怪异的少年,一头的长竟是蓝色,淡淡的薄雪披在间,整个人看上去一片寒凉。
此时正微微垂着眼睫,专注的看着炉上渐沸的茶水,神情平静无波,浑然不像是一个孩子。
看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王银钏就有莫名的预感,此人定然就是雪重子。
一行人往前走,声音算不得小。
偏生那少年没有半点好奇,未曾抬头,始终专注于面前的茶炉。
王银钏侧,和宫尚角对上了眼神,询问:这是雪重子吗?
宫尚角点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