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绝对的沉静之中失去了度量。
不知是过了多久,笼罩在镜华身边的镜像空间,似水波震荡。
霎时间光华大盛,无数道细密而璀璨的镜光自中心迸散射,在空气中交织。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明亮,光芒折射穿透,在外部氤氲的水雾中投下流转不定的瑰丽光斑。
依旧是沉浸于玄而又玄的境界,镜华只感觉自己整个妖通透到了天灵盖。
沛然的清灵之气涤荡四肢百骸,冲散闭关以来积聚的尘滞。
梦寐以求的六阶,终于成了!
在境界壁垒被冲开的刹那,镜华莫名的有种恍惚。
眼前明明是最为熟悉的景象,可是她却能够看到别的画面。
在最中间的是她自己,表情冷肃之中,还带着一丝的狼狈。
周身是无数条细若丝,泛着黑芒的锁链,紧紧的将她的四肢缠绕,无法挣脱。
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说,这是某种预示?
有意识以来这漫长的岁月,镜华从未感受过这样难以言喻,近乎是源自于生命的轻松和畅快。
明明身上没有什么担子,却如同卸下了背负万古的枷锁。
恍若是命运的轨迹就此改写。
而此刻,围绕镜华周身的无数锁链,在那磅礴新生的六阶灵光的冲击之下,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后寸寸断裂,无声的断裂之响,却在她的灵魂深处激起宏大的回音。
化为虚无的光点,仿佛是循着某些既定的韵律,凝结成了捉妖塔的形态。
是的,在原本的故事之中,镜妖为仇恨蒙蔽双眼,最后栽在了一行捉妖师手中。
被吸纳入捉妖塔,并不是在塔中像是别的妖一样,或正常生活寻得桃花源,或紧锁于炼狱。
而是在进入的那一刻,就被捉妖塔当做是了养料,不停的被汲取身上的妖力和灵气。
直至最后的灭世之战,捉妖塔在柳拂衣的手中破碎,万妖倾巢而出,却不见镜妖的踪迹。
因为在那时,短短不过几月的时间,镜妖千年来累积的妖力,已经被捉妖塔消耗一空,甚至灵识不存。
更别提能够凝练身形,趁着捉妖塔碎裂之际逃出生天。
镜华的身形顿了顿,明明她没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怎么心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
沉重而冰冷。
突破五阶,成为六阶,以她的实力足以成为一方大妖。
镜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不去想那么多。
趁着突破之际,灵台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心念微动便能洞察自身灵力的每一番流转。
这是再好不过。
她睁开了眼睛。
无论什么被打破,或是什么被重组,那都不是现在的事情。
抓住当下才是最为要紧。
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自然舒展,并未掐动任何复杂的法诀,仅仅是心念微动。
霎时间,以她盘坐的磐石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光线生了诡异的扭曲与折叠。
仿佛有千万个镜面被同时打碎,再将它们的辉光揉捏、重聚于此。
一连串清越密集、犹如金玉相击、又似冰棱碎裂的脆响凭空爆开。
只见镜华身周的虚空中,凭空凝结出无数面形状各异,边缘流转着水银光泽的镜片。
眨眼间,原本一道单调的光,化作了充斥整个领域的、纵横交错、瑰丽迷离的镜面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