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官乃大和凤九每天都去桃林,从花开到花落,一天都没有缺席。
他们坐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看花瓣从枝头飘落,看新的花苞从叶间冒出。
有时候他们会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说小时候的事,说修炼的事,说那些年各自走过的路。凤九会给上官乃大讲火焰山的故事,讲她的族人,讲她小时候怎么调皮捣蛋,气得族中长老吹胡子瞪眼。上官乃大会给凤九讲清虚宗的历史,讲师父云霆真人的轶事,讲凌霄小时候怎么哭着鼻子找他告状。
有时候他们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风的声音,听鸟的叫声,听花瓣落地的细微声响。
不说话的时候,凤九会靠在上官乃大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上官乃大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在他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很慢很轻。
他没有问她在画什么。
因为他知道,她画的是桃花。
花瓣落尽的最后一天,上官乃大在桃林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凤九没有来。她说火焰山那边有急事需要处理,一大早就通过传送阵走了。走之前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上官乃大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过几天就回来。”她说。
“好。”上官乃大说。
她走了。
上官乃大一个人坐在桃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失落,不是空虚,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惆怅。
就像喝完一杯好茶,嘴里还留着余香,但杯子已经空了。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方的味道。
他想起了一诗——不,不是诗,是师父生前经常念的一段话: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来去皆是客,聚散总随缘。”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段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花开花落,是自然。人来人往,是常态。聚散离合,是人生。
没有什么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包括你自己。
他睁开眼,看着光秃秃的树枝,笑了。
“明年还会开的。”他自言自语。
是的,明年还会开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年的桃花。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是突然变差,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流逝。
春天的时候,他还能爬山,能走很远的路。到了夏天,他开始觉得喘,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秋天的时候,他连清虚殿前的石阶都爬不动了,每次都要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凌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师兄不喜欢被人同情。
凤九从火焰山回来后,看到上官乃大的变化,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扶着他走路,给他熬药,在他咳嗽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凤九。”有一天晚上,上官乃大躺在床上,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回来。”上官乃大看着天花板,“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吧?”
凤九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他的头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疏得能看到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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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很难看。
“不难看。”凤九说。
“你骗我。”
“我从来不骗人。”凤九握住他的手,“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