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感受到灼灼视线的吉鼐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皇后做了开场白后,惠妃率先冲着荣贵妃开炮,阴阳怪气道:“太皇太后在世时,荣贵妃姐姐向来谨慎谦卑,怎么如今却连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都忘了?”
皇后自然也听说过那些传言,虽然不太相信荣贵妃会授人以柄,但转念一想,胤祉刚出事,荣贵妃犹如惊弓之鸟,费尽心思找出预防天花的法子也实属正常。
原本这爱子之心也着实令人称赞,但偏偏万岁爷竟想着推广开来,家事私事就变成了国事政事,荣贵妃可不就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反对的人必然会围追堵截,以攻讦钟粹宫达成自己的目的。
“本宫看在胤禔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若是再敢放肆,本宫不介意好好教一教你规矩。”
虽然对方并没有疾言厉色,但惠妃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知道,荣贵妃既然开了口,就绝非是在虚张声势。可即便如此,惠妃那想要试探底线的小心思还是在跃跃欲试。
“皇后尚在,贵妃就要教导妃嫔规矩,岂非是越俎代庖?”
此言一出,相当于公然与荣贵妃叫板了,底下的妃嫔对此乐见其成。佟贵妃自己把自己折腾废了,若是荣贵妃再被拉下马,她们的机会自然就多了。当然若是惠妃栽了,她们也同样高兴,只看荣贵妃和惠妃谁更胜一筹了,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但其实许多人都并不看好惠妃,毕竟她失宠已久,能爬上这妃位,还是看在三阿哥(胤禔)的份上。只有那么一小撮人认为惠妃的赢面也很大,觉得那是个浑不吝的,若是豁出去将荣贵妃的脸色踩在地上,即便事后受罚,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也已经威风扫地,叫宫里的主子奴才都再也生不出敬畏之心。而惠妃,说不准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投鼠忌器,根本不会重惩。
底下的妃嫔心思都活络起来,高位嫔妃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惠妃之下的慎妃与宜妃,一个因身体之故,未来请安,一个紧盯着荣贵妃,只等着她显露颓势,便要扑上来撕下一块肉。
然而很快宜妃就坐不住了。她没有料到惠妃这般没用,心想怪不得会让荣贵妃后来居上,夺了宠爱。
打嘴仗,曾经当了几十年荣妃,成天与老对头们你来我往的吉鼐会输?
吉鼐以一对二,却依旧不落下风。
哦不,应该是以一敌三,皇后越过荣贵妃几人的身影,看向了坐在人群里的钮祜禄贵人。
她的这位好妹妹还真是拼了命地想要往上爬啊,只可惜她竟然没有看懂,真正阻拦她登上高位的并非自己这个皇后,而是万岁爷的心意。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如今的钮祜禄家于后宫出了一位皇后,一位有子有宠的贵人,偏偏家中亲近皇后的那一方,还与另一位宠妃的次子结了亲,家中也因为几乎分裂成了两派。
可笑这个从前看起来还算聪慧的妹妹,竟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只以为是自己要与她争。
察觉到皇后的视线,钮祜禄贵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看得皇后一激灵,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似乎是要印证她的猜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皇后不禁皱眉,坤宁宫的宫人急忙进来禀报道:“延禧宫的宫人求见。”
皇后吐出一口气,幸好她宫里的人识大体,没有直接说什么“闯进来”的话,否则就算她不想事态升级,不愿处罚惠妃都不成了。
暗含警告地看了一眼惠妃,皇后才不徐不急地开口道“想来是有什么急事,让她进来吧。”
青素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自家主子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请安都忘记了,直接哭道:“主子!万岁爷今日在早朝坚持要推广预防天花的法子,还说已经有几位阿哥主动请缨,其中就有咱们阿哥。王胜公公去打听了,说是这预防天花的法子,实则是让人先染上牛身上的天花!主子您赶快去救救阿哥吧,否则等阿哥被送出宫就来不及了!”
霎时间,坤宁宫正殿一片死寂,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齐齐看向惠妃。
看着脸色铁青的惠妃,钮祜禄贵人直觉她的反应不太对,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想了想,决定添一把火。
“天啊,这是什么法子?牛痘,人痘不都是天花嘛,纵然……纵然二者的凶险程度当真不同都,牛痘也确实有效,可万一弄混了……”
众人听得明白,钮祜禄贵人说的哪是万一,而是在暗示会有人故意将牛痘和人痘弄混。本来对她们来说,靠接种牛痘来预防天花就是天方夜谭,如今再一细想钮祜禄贵人的话,若是有人故意使坏,将牛痘换成人痘,那岂不是……
惠妃自然也想明白了钮祜禄贵人的意思,当即眼睛都红了,直接扑向荣贵妃。就在刚刚,她脑海里最后的理智断了,在坤宁宫,钮祜禄贵人很少开口说话,此时突然开口,说不准是想给她传递什么信息,越脑补,惠妃就越害怕。
如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马佳氏这个贱人要害她的孩子!
从上次的鸦片,到这一次的主动请缨,都是为了让她的胤禔自己一步步走向死地。
“那拉氏你放肆!”皇后惊呼出声。一来,她着实恼怒于惠妃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二则担心荣贵妃在坤宁宫出事,万岁爷会迁怒自己。
坤宁宫的奴才反应很快,几乎是在惠妃扑过去的下一瞬便开始行动,然而被惠妃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一众妃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恰好地挡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身为奴才,他们连不小心触碰到主子的身体都算是冒犯,更别提将人扯开,推到旁边去了。
然后,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惠妃飞了起来,落地时还砸倒了一片,有主子,也有奴才。
钮祜禄贵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乎要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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