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砾从幼发拉底河西岸的沙漠深处被风卷起来,以一种几乎垂直的角度砸在一切没有遮蔽的物体表面,撞击在BMP-2步兵战车的炮塔装甲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锋刃钻在河床北岸一处被风蚀掏空的砾岩凹槽里,整张脸用战术围巾包着,戴着防风镜,整个人蜷缩着,如同一只苟延残喘的癞蛤蟆。
“气象组说沙暴还要持续至少三十六个小时。”锚点从凹槽另一侧爬过来,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得像一口被盖住的锅。
锋刃掀起围巾一角,吐出一口带着沙粒的唾沫,大声吼道:“库尔德人那边怎么说?”
“SDF的前线指挥官舍尔戈来电说他们已经到达预订位置。”锚点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大约八百到一千人,全是轻步兵。”
“玛德……够娘养的天气……”锋刃往凹槽里面缩了缩,“让他们原地待命,原定计划取消,等待新的命令。”
锚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重新往凹槽深处爬过去。
迈亚丁镇的临时指挥部里,童悦面前的屏幕上,气象云图以十分钟一次的频率刷新着。
一团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沙尘云团正从伊拉克安巴尔省方向缓慢压过来,边缘已经覆盖了代尔祖尔省东部的大部分区域。
“沙暴把整个计划都搅了。”童悦把铅笔扔在桌面上,铅笔滚到地图边缘停住。“锋刃他们被困在河床里,舍尔戈的人到了也什么都做不了,空降部队还在机场干等。如果艾国武装发现我们的意图,就丧失了突然性。”
一旦艾国武装分子都钻进地道里,偷袭战打成强攻,结果如何是可以想象的。
多明戈也是一脸懊恼,“巴古兹是艾国武装从伊拉克边境进入叙利亚的最后一条通道,他们就算用人命堆,也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到时候伊拉克方向艾国武装援军过来,形成两面夹攻腹背受敌的态势,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参谋长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电讯稿,“洪将军来电命令,暂停作战计划,等沙尘暴停止后,所有部队退回原位,重新拟订新的作战计划。
童悦接过稿子看了,随手递给多明戈,对着参谋长下令,“执行命令吧。让部队撤退时候都注意点,别让敌人察觉了。”
“是。”参谋长答应着,又钻进了里屋。
多明戈用手指弹了弹稿纸,“让这帮孙子再多活几天吧。”
当童悦他们受困于沙尘暴,一筹莫展时候,全世界迎来了美联储最后一次加息,市场恐慌见底,美股大跌、风险资产杀跌。
苏黎世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纽约还在早上八点四十分。
圣诞前的最后一个完整交易周,市场本来应该进入假日模式的清淡,可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不安分。
韩立芳的副手莉迪亚把咖啡放在桌上,低声汇报:“最后一笔钱从列支敦士登的受托账户走马耳他的MadPay清算节点,通道已经开了,转账指令需要你二次授权。”
韩立芳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转账指令,付款方是一家在塞舌尔注册的贸易公司,收款方是一家在马达加斯加注册的大宗商品远期合约持有方,合同标的是五千吨铝锭的远期交割。
“好的。”韩立芳按下指纹和虹膜双因子授权,指令从列支敦士登的服务器跳进MadPay的内部记账通道,三秒钟后收到回执。
“完成。”莉迪亚在平板电脑上勾掉了清单上的最后一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韩立芳也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阅兵广场上的圣诞集市已经亮起了灯,那些卖热红酒和烤栗子的小木屋在暮色中冒着暖黄色的蒸汽,穿着厚羽绒服的人群在摊位之间缓慢流动,偶尔有人停下来往铁皮罐里扔几枚硬币,给街头拉手风琴的罗马尼亚老人。
这幅画面和屏幕上的数字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却像两个世界。
“道指从十月高点已经回撤了多少?”韩立芳开口问。
“百分之十四点三。”莉迪亚报出数字,“标普五百从九月二十号算起跌了百分之十六。纳斯达克最多的时候从八月高点下来接近百分之二十,进入技术性熊市了。”
韩立芳想起了李安然两个月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美联储这次加息会把市场的底裤扒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