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满蒙军旗的小主们入宫的前一日,芳若姑姑正在安慰她与陵容,言说提前入宫并不算什么大事。
新进宫的小主们不是宫女,可以由得皇上兴致,随意宠幸,是要拜见过皇后,才会将绿头牌端到皇上跟前的。
而满蒙汉的小主都是同一天去拜见皇后的,先入宫不代表就能占据先机。
这是芳若姑姑的好心提点,与她的本职工作教导规矩可以说并没有关系,甄嬛对人情世故还是通的,也明白交好芳若姑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谢过后便留下人,谈谈日常琐事拉进关系。
见芳若没有推脱,便知道这位姑姑是看好她的,再怎么稳重聪慧,也只是个十七岁少女的甄嬛这才少了几分对进宫的惶恐。
也就是在闲聊时,几人得知了宫中多了一位皇贵妃的消息。
甄嬛第一次看见芳若姑姑神色大变的模样,那是与平时的温和端庄截然不同的凝重。
连提到皇后与华妃时,芳若姑姑也都是淡然的。
教引姑姑是未入宫的小主们了解宫中情况的最大消息来源,她的态度必定会影响负责的小主。
夏冬春除外。
而甄嬛也在家中与入宫的几日中慢慢琢磨出了一丝端倪,皇后乃是太后的表侄女,潜邸时候就是亲王福晋,当上皇后理所当然;华妃出身年家,她的兄长年羹尧得皇上重用,本身又是个凤仪万千的美人,成了华妃也是水到渠成。
可皇贵妃她的位份来的不明不白,在深宫里,一切不知缘由的,最好都敬而远之。
一定要敬,其次可远。
甄嬛的自知之明是因为芳若在最后几天里的提醒。
华妃的得宠是能看出来原因的,而不知缘由的,最好敬而远之,一定要敬!
曹琴默路过窗户,从外望去,只看到一片低垂的眉眼,一群人中或比她高或比她矮,但都不能直视她。
成为皇贵妃之后,还是她第一次见妃嫔身份的人,滋味不错。
难怪华妃在皇后跟前已经放肆成那样,也还是觉得当皇后好。
她端坐于高处接受了六人的请安,内务府忖度着皇上的心思,布置不论是规格还是摆放位置几乎都与皇后的景仁宫东暖阁一模一样。
六人几乎都以为是再一次见到了皇后。
“起来吧,不必多礼。”
皇贵妃的声音也和皇后娘娘一样温和端雅。
甄嬛跟随其他人一同站起身,只用余光观察这位神秘的皇贵妃娘娘。
她并没有因为往后都不能再侍寝而颓废,也没有为了和皇后打擂台穿一身极为接近明黄的杏黄衣裳。
先映入眼帘的是三颗蓬松饱满的毛茸茸紫绒球,点缀在翘起的鞋尖上,从裙摆下方露出来,花盆底鞋看不清全貌,大体是水粉色,绣了金鱼在粉白荷花鱼水草间嬉戏,用金线嬉戏勾描了轮廓,花盆底也是粉白的颜色,四侧都用粉珠串拼缀成规整的团寿纹样,细碎彩珠零星穿插点缀,珠光闪烁。
颇为俏皮玲珑,与曹琴默本身的气质并不相符,今儿温宜醒得早,吃完奶便过来了,正好碰到曹琴默选鞋子,一眼就看中了这双,曹琴默便笑着穿上了。
行走间紫绒球颤颤巍巍的,很是吸引温宜的视线。
衣裳则是曹琴默自己选的,是浅淡的烟紫织银孔雀常服,面料是光泽细腻的暗纹贡缎。衣身通幅织银线孔雀纹样,数只尾羽舒展的银白孔雀错落分布衣摆的百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