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放轻脚步走到草丛边,就见科尼已经抬起头,指尖按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微微拧着,眼神牢牢锁着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陈诺见状也放缓了呼吸,脚步放得更轻,凑到科尼身侧低声问:“发现什么了?”
“我半个钟头前就听见动静了,看马里奥睡得沉,怕只是小兽闹事就没喊人,可这声响越来越大。”
科尼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听,那声音,像是好几头魔兽在打架,其中有几个气息稳得很,搞不好有七阶的混在里头。”
陈诺凝神细听,果然隔着层层叠叠的林木,能听见闷闷的撞击声和凶狠的嘶吼断断续续传过来,夜风里都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沉吟了片刻,,万一能捡个便宜,收获不比进去专门捕猎少。
“我过去看看情况,你留在这儿守着大伙,别惊动其他人休息。”
陈诺拍了拍科尼的肩膀,“我去去就回来,看看什么情况。”
科尼也不劝阻,这里陈诺实力最强,还修炼木系源气,“小心点,不对劲就跑回来,我听了这么久,那些魔兽好像刻意回避这里。”
陈诺冲他点了点头,整个人贴着树影悄无声息地往密林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嘶吼声也越清晰,等他拨开一丛半人高的带刺灌木,就看清了空地上的战况,一群明显是六阶的大地魔猿在和几只六阶的大地魔熊的战斗,场中的战斗很是惨烈,到处都是鲜血,树木躺倒一片。
“玛德,没有好处可占,这动静这血腥味,估计一会还有别的魔兽出现,撤了。”
嘀咕完陈诺快速返回营地。
“没什么事,一群大地魔猿和大地魔熊在打架,这动静估计很快还有别的魔兽出现,没什么问题。”
陈诺也躺在科尼的草坑里,这个位置很隐蔽,夜晚不仔细查看,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星空璀璨,银河如练般横跨天际,清冷的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这里的天空和望崖村的天空截然不同,望崖村的更温暖些,这里更冷冽一些。
“在想什么呢?”
陈诺主动搭话。
科尼抓起一根青草,叼在嘴里,望着头顶那片冷冽的星空,含糊道:“在想,咱们拼了命的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凯莱布是为了更好的继承家族,其他几人是为了出去混的时候不被人揍,你呢陈诺?你是为了什么?”
陈诺沉默片刻,目光穿过叶隙落在遥远的星点上,“为了不再被命运推着走,而是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脉。”
科尼闻言一怔,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洒脱:“切,这种虚无缥缈的话糊弄糊弄那些胸大无脑的女人还行。”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诺,声音里带着几分兴趣缺缺:“不过……听起来确实比‘不被揍’有格调多了。”
陈诺没反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闭上了眼睛。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我的身世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科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等着陈诺的下文。
“我来自一个被抹去的村落,望崖村,”陈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报仇,即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仇人到底是谁。”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大地边军第四军团,军团长摩西·卡鲁索,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卡鲁索家族那就是他的仇人。
不过到现在摩西·卡鲁索好像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望崖村是被彻底抹去的痕迹,所有人都死在了他们的屠刀下,那卡鲁索家族也该全家去陪葬才对。
“我们都知道你的身世,你的来时路对于我们这些家族不算什么秘密,如果你悄悄的来到学校,低调一些,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可是你成了冠军,别人想不注意你都难。”
“如果我低调的话,你们还能和一起组队吗?”
陈诺笑,“其实如果我低调的话,那我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了,我的仇人可没有放过我的打算啊。”
“所以我没得选,”陈诺睁开眼,眸底映着寒星,“既然藏不住,那索性我就成为最耀眼的那个,活在聚光灯下,让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无处下手,所以啊,其实我没的选。”
科尼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活的也够累的,还是我这样挺好的,不用考虑任何问题,家族和我没关系,天才也和我无缘,和凯莱布他们一起,也是因为性格相投,我好像就是那个无欲无求的人。”
陈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漫天星斗,轻声道:“无欲无求,有时候也是一种最奢侈的自由,我倒是想像你这样,躺在望崖村的草甸上,无忧无虑。”
“可惜,”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这一生是没有资格做梦的。”
“梦是留给你们的,”陈诺闭上眼,将那份遥不可及的温柔狠狠碾碎在心底,“而我,只是一把为了复仇而存在的刀。”
科尼笑着问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陈诺侧过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科尼脸上,“其实你的天赋不差,你也很聪明,沉默寡言不是你的性格,你善于隐藏自己,我很好奇到底为什么。”
科尼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坐起身,随手折下一根草茎在指尖把玩,那草茎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某种决裂。
“因为清醒的人最痛苦,”科尼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截断草,“我若不装傻,早就被这吃人的世道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装傻是弱者的铠甲,”科尼指尖用力,将那截草茎碾成碎屑,“而你是强者的利刃。我们都在求生,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我们默尼耶家族的竞争更为惨烈,在没有确定下一任继承人之前,所有人同龄人都是竞争者,而竞争者会面临最为严酷的淘汰,也就是说,如果只要露出有竞争家族继承人的想法,就会被其他的竞争者无情的抹杀,我没有强大的后盾啊。”
科尼露出一个比较苦涩的笑,“所以我只能把自己藏起来,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才能在这绞肉机里痛快的活着。”
夜风卷起碎屑,消散在黑暗中,仿佛刚才的剖白从未发生过。
良久,陈诺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那就祝我们,都能在这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重新归于沉寂。只有虫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这漫长黑夜唯一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