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科尼叹息一声,然后继续道:“我们还在这里争夺第一,争夺那些所谓的荣誉,甚至包括你哥在内,我们都在沾沾自喜,可是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的天赋放在帝都都能排的上的,从奥伦公国去帝都的那些人,或许都比不上他。”
“所以啊,我们还是和我们自己比啊,不要和他比了,如果有一天你说他能越大阶我都信。”
马茨内心是很认可的陈诺的,没有架子,谁有困难他都帮,他和这些人没有那么大的交情,但是科尼突破的时候,他一直顶在最前面,六阶对八阶,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和魄力。
“说实话,虽然我七阶了,但是我依旧不敢独自面对八阶的魔兽,即使八阶的魔兽有强有弱。”
科尼叹息,“你说你哥至此出去能突破吗?”
过了半晌,马茨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呼啸山风里模糊不清:“我从小到大,所有人提起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哦,就是以赛亚那个弟弟’。好像我的名字天生就该挂在我哥的尾巴后面,连走哪条路都得照着他的脚印踩,半分差池都不能有。”
科尼闻言,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份藏在嬉笑底下的憋屈,他太能懂了。
“你说怪不怪,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怎么个个都背着甩不掉的包袱?”
马茨低笑一声,抓起一把碎石狠狠扔进洞外的黑暗里,石子撞在岩壁上哗啦啦响,惊飞了好几只夜栖的山雀。
“真羡慕陈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往哪冲就往哪冲。”
“哪有什么天生的无牵无挂,”科尼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一排静悄悄的帐篷,“他不过是把所有包袱都自己扛着,没说给我们听罢了。你真当他拼了命要找八阶魔兽幼崽,单纯的只是为了帮凯莱布?”
马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咂了咂嘴:“也是,那家伙永远都是这副德行,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真的有些羡慕闫不凡那些人,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
山风卷着草木的冷香吹过来,两个人又沉默着坐了许久,望着天边缀着的星子,谁都没再多说。
有些心事本就不需要说透,同是背着枷锁赶路的人,一个沉默就够懂了。
马茨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去我们大概就要离开学院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科尼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留在学校和七年级的混着?回到家族去打理家族的事情?我真不知道,你呢?”
马茨望向远处漆黑的山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或许之前的我真的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哦?你有什么打算?”
科尼好奇。
“以前我或许会和你一样,要嘛去军队里,要嘛就回家,开始接受一些家里的事情,但是和陈诺交谈以后,我想出去看看,我不想一生都窝在奥伦公国,我想去其他三大公国看看,去东部的蛮荒,北部的大海,南部的雪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既然是家族可有可无的人,那我就要活出我看的精彩。”
他说这话时,眼底映着星光,亮得惊人,那光芒不再属于夜空,而是从他心底燃起的、足以燎原的火种。
“哦?”
科尼怔在原地,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同伴,原来在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如此向往自由的心。
“听起来不错,不过你自己去吗?”
“是啊,我自己啊。”
马茨点头。
“你难道不觉得你缺个伴吗?就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你的伴?”
科尼眼神从来没有如此的坚定。
马茨愣了一下,“哪有什么伴啊。”
“玛德傻子。”
科尼吐槽。
“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去?”
马茨疑惑的看向科尼。
“那不废话吗?除了我还有谁能陪着你?”
科尼咧嘴一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马茨的肩膀,“咱们可是说好了,生死与共,谁也不能抛弃谁,我们一起闯荡整个大陆。”
马茨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反手紧紧回握住那只手掌,掌心的温度在微凉的夜风中传递,“好,那就生死与共。”
笑声撞在岩壁上弹开,混着山风滚出去老远,惊得崖边树丛里又扑棱棱飞起几只宿鸟。马茨笑够了,从背后背包里摸出两个皱巴巴的果酒囊,拧开皮塞抛给科尼一个,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压了十几年的憋屈都冲得烟消云散。
“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好事,就喝一口吧,一人一口,不能多喝,不然陈诺要骂人了。”
“哈哈,”
科尼拿起酒囊喝了一口,“你还别说,这果酒的味道还是那么醇香,不过陈诺说的对,我们现在深处大地森林深处,要保持精神紧绷,不然容易出事。”
“等回学院办完毕业手续,然后我们就出发,先去无尽海碰碰运气怎么样?当年龙世涛和法皇去了一趟无尽海,回来就到那个境界,万一我们也有什么好的机遇呢?”
马茨抹了把嘴,酒液顺着下巴滴进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不知道有没有那种魔晶动力的大船,扬起风帆,迎着日出驰骋在大海之上,那种感觉会不会很爽?”
马茨完全陷入了对未来的畅想之中,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那片蔚蓝在眼前铺展,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辽阔起来。
科尼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麦香呛得他直咳,跟着咧开嘴笑:“行,你说去哪就去哪,我本来就是没方向的人,跟着你走总没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碰到硬茬了你可别往后缩,到时候还得我顶在前面。”
“放屁,上次是谁被三阶獠牙野猪追得跑了半里地,还把靴子都跑掉了一只?”
马茨笑着抬脚轻轻踹在科尼小腿上,科尼笑着伸手推回去,两个人闹作一团,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郁夜风,都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天边的星子静静垂着,亮闪闪的光落在两个年轻男儿的肩头,那些背了大半辈子的包袱、刻在名字上的标签,都在这个约定好闯荡的夜晚,成了脚下被踩碎的尘土。
前路未知,风波难料,但身边有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安稳又敞亮,整片广阔大陆,都在他们面前铺展开了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