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是的。”
弗兰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冲到陈诺面前,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抓住陈诺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诺眉头微皱,“他和你一起出来没?”
陈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卡夫大叔没有出来,他永远留在了矮人绝地。”
弗兰克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抓在陈诺肩头的手无力地垂落,“他为什么不出来?”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逝去多年,只剩下残魂在矮人绝地这处特殊的空间里游荡。”
“残魂……”弗兰克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铁器。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铸造坊内回荡。陈诺静静伫立,没有出声打扰这位矮人大师的哀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任由那跃动的火光映照着自己沉静的面容,心中亦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良久,弗兰克放下双手,眼眶微红,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行了,你的拜访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矮人下了逐客令。
“哦,对了,我来的比较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这是我自己珍藏的一些酒,希望不要嫌弃。”
陈诺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坛酒,轻轻放在满是铁屑的地上。其实这也不是他准备的,是昨天喝酒剩下的。
弗兰克瞥了一眼那几坛酒,鼻翼微微抽动,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酒香,“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嘿嘿,”
陈诺嘿嘿一笑,然后拿出那把半成品的弓,然后还有自己的长枪勿忘,“我想把这把弓完成一下,我自己的武器,是六阶的,不太适用了,我想升级一下。”
弗兰克瞥了一眼那把弓和长枪,眉头微挑,“这破弓是你自己做的?什么破烂玩意,赶紧扔了吧,没有做完的必要了。”
陈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大师,这弓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材料也是精挑细选的,您再仔细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去那墙上随便找一把都比你这破烂玩意强,去挑一把,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陈诺苦笑着摇摇头,“我倒是不是一定要一把弓,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铸造技术。”
弗兰克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上下打量了陈诺一番,冷哼一声道:“人类小子,口气倒是不小。铸造之道,讲究的是心火与技艺的共鸣,不要以为你会矮人之舞就会铸造之术了,你还差得远呢。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就给你个机会。那个灶台给你用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陈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师成全!”
他快步走到角落的灶台前,这灶台应该是挺久没有人用了,上面厚厚的一层灰。
弗兰克则不再理会他,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拿起一旁的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他眯起眼睛,透过升腾的热气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人类背影。
陈诺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排出脑海,他伸手抹去台面上的积灰,露出底下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黑铁台面,点火,热炉,几个火系法术扔进去,很快炉温便升了起来。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精铁与秘银,将弓胚一起放置在炉中。
炉火在风箱的拉动下逐渐旺盛,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坩埚底部,金属在高温中缓缓熔化,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陈诺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稳稳地握住长柄钳,将弓胚和金属熔融的金属液缓缓倒入模具之中。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白烟升腾,铁水在模具中凝固成型。
他并未急于取出,而是耐心等待着金属内部的结构在余温中自然稳定。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敲开模具,一柄略显粗糙却纹理清晰的弓胚体显露出来。
弗兰克瞥了一眼那弓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就是你所谓的铸造?连最基本的除杂都没做干净,杂质分布不均,稍微用力一折,这玩意儿就会像枯枝一样断成两截。”
陈诺并未因这刺耳的讥讽而恼怒,反而平静地拿起成型锤,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一个沉稳的起手式,随着锤头落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铸造坊内回荡,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火星四溅。
矮人之舞,启动。
随着陈诺不断的锤击着弓胚,弓胚表面的杂质被锻打挤出,在弓胚温度稍降之后,再次回炉加热,直至通体赤红。
如此反复,数十次,陈诺的动作逐渐从生涩变得流畅,锤击的节奏与呼吸隐隐契合,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从日出到日落,一整天陈诺只进行了这一项工序,不断的锤击,不断的加热,直至那原本粗糙的弓胚在千锤百炼下逐渐显露出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然而,当最后一丝余温散去,陈诺看着手中那柄虽已成型却依旧透着几分僵硬的弓胚体,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不错,”
矮人大师弗兰克难得地给出了一个不算太差的评语,“当然我说的是你的人,有耐心,有毅力,能沉的下心,你那垃圾玩意给我都不要。”
陈诺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反驳,在这些矮人铸造大师眼里,这只有完美无瑕的作品才配得上他们的目光,自己这弓胚确实如同垃圾一般。
他随手将那柄弓胚搁置在一旁的石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弗兰克大师,这些时日我可能会经常打扰,望见谅。”
“无所谓,反正那个台子一直空着的,你随时可以用,但是出去不要说你那垃圾东西在我这里买的,我丢不起那人。”
陈诺没有说话,只是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