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接过角修锤,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锤柄,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排出脑海,眼中只剩下枪刃上那处细微的瑕疵。
他手腕微沉,锤尖轻点,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纹路的衔接点上,力度不大,却透着一股连绵不绝的韧劲。
叮、叮,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工坊内回荡,节奏平稳而悠长,仿佛某种古老的韵律。
随着锤尖的起落,那处细微的凸起逐渐平复,秘银纹路终于与枪身完美融合,再无半分滞涩之感。
当最后一锤落下,陈诺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一旁的软布,仔细擦拭着枪身,直到那银灰色的光泽变得温润而内敛。
他单手提起长枪,手腕轻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起一声清越的龙吟,余音在工坊梁柱间久久不散。
弗兰克凑得更近了些,眯着眼睛盯了枪身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悟性还行,这一次总算修到位了。”
说着他伸手拂过枪身,指尖划过星纹铁纹理的时候,忽然顿了顿,“你这枪身用的是星纹铁?哪来的好东西?”
“从朋友家拍卖行拿的,正好枪的等阶不够,就趁着这次重新融了铸一遍。”
陈诺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握住枪柄,轻轻挽了个枪花,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小臂,称手得恰到好处。
“倒是会找好东西,”弗兰克撇了撇嘴,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指了指墙角放着的弓胚,“枪弄完了,该轮到那把弓了吧?那玩意儿可比枪讲究多了,弓身的纹理得顺,拉力得匀,龙筋拉出来得够紧,不然别说射准,开弓的时候都能崩着你自己。”
陈诺跟着转过身,看向那搁置了好些天的弓胚,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这就开始弄。”他把修好的勿忘扔到储物戒指里,净了手才将弓胚取出来,又打开黑木匣子取出剩下的星纹铁料,按照之前画好的纹路一点点融料开胚。
有了铸造长枪攒下的经验,这一次陈诺稳了许多,每一道工序都沉下心慢慢琢磨,弗兰克偶尔路过,看到不对的地方也会多嘴提醒两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只撂下两句讥讽就走。
又过了三天,弓身终于打磨定型,陈诺将七彩地行龙的龙筋慢慢绷紧固定在弓柄两端,上好防滑的缠柄,一把泛着暗银色光泽的短弓终于成型。
他抬手搭了个空弦试了试力度,弓弦微微一震,果然没有半点杂音,腕间传来的回弹力道恰到好处,足以贯穿普通八阶魔兽的鳞甲。
陈诺心里满意,刚转过身想让弗兰克也看看,就见工坊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拍卖行的侍者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陈诺先生,少东家让我来给您送个信,拍卖会三天后举行,请柬已经给您放到学院门卫处了。”
“好的,谢谢。”
陈诺随手递给侍者几个硬币,侍者接过硬币,笑着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陈诺目送他离开后,低头看了看手中刚成型的七阶长弓,又想起三天后的拍卖会,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弗兰克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目光在那把长弓上扫过,哼了一声:“七阶,勉强不能算是垃圾了吧。”
陈诺没理会他的毒舌,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将长弓仔细擦拭后收入储物戒指。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工坊角落的水池,仔细的清理着指尖残留的金属碎屑与油污,“弗兰克大师,您现在是什么等级了?”
弗兰克拧开酒壶的动作顿了一下,“三阶中阶铸造师,怎么了?有何见教?”
陈诺摇摇头,这矮人们说话好像都这样,其实没有什么恶意,但感觉好像就是在挑衅一样,“见教不敢,拉斐尔大叔也是这个等阶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弗兰克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着酒壶,使劲的抠了抠耳朵,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陈诺,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陈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拉斐尔大叔已经进阶到三阶中阶铸造师。”
弗兰克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诺笑道:“大概一年前吧。”
弗兰克愤愤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似乎也没能浇灭他心头的火气:“这老不死的,没死倒也罢了,竟然已经和我一样了,该死的。”
陈诺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弗兰克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道:“笑什么笑,那老家伙运气好罢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陈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七阶长弓,天赋确实不错,但别以为这就到头了。铸造一道,越往上走,拼的就不只是手艺,还有对材料的理解和对配比的把握。”
“谢大师的教诲。”
“叫什么大师,也叫大叔吧,不然让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弗兰克的脸上浮现出一些笑容,没想到自己的那位老友也顺利进阶了,这是好事。
“弗兰克大叔,你认识伊斯梅尔·克朗吉洛吗?”
弗兰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随手抓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伊斯梅尔?咱们新上任的大长老啊,怎么能不认识呢,不过倒是没有和拉斐尔这么熟罢了。他怎么了?”
陈诺想到弗兰克等等的表情,就想笑,“伊斯梅尔大叔已经是三阶高阶铸造师了,下一步就该铸造宗师了吧?”
果然不出陈诺所料,弗兰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三阶高阶?这才几年?他什么时候晋升的?这老家伙,竟然藏得这么深,我还以为他卡在瓶颈期至少还得耗个三五年呢。”
陈诺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以为弗兰克大叔你知道他成为大长老,也知道他晋升高级铸造师了呢。”
弗兰克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狠狠地摔在工作台上,仿佛那抹布就是伊斯梅尔本人。
“晋升大长老是要对外公布的,这是矮人王国的门面,高阶铸造师这是要保密的,我一个中阶铸造师在这奥伦公国都是稀奇的,绑架一个高阶铸造师,那不就是有了一个聚宝盆吗?不行,我也得努力了,让拉斐尔那个老家伙追上来了,以后不得让他嘲笑我啊。”
陈诺笑,这些矮人是真够可爱的,一个一个的不服输样子,“弗兰克大叔,我得去一趟学院,就先走了,改天再来见你。”
“嗯,好,去吧。”
陈诺转身离开工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摸了摸储物戒指,里面静静躺着那把刚刚修复完成的长枪“勿忘”,以及那把耗费了他三天心血的七阶长弓。
“小子,下次来多带一些之前的那个酒,够劲,好喝。”
陈诺回头,笑着回道:“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