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刚到,杏花胡同的槐树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是用细炭笔在冬日的天幕上反复描了几遍。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也歇了花,只剩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不紧不慢地摇着,偶尔落下一片,贴在被霜打薄了的青砖缝里。
安母把去年的旧对联揭了,窗台上换了两盆新买的水仙,碧绿的叶子间已经冒出几粒淡黄色的花苞,像是把一小片春天提前搬进了院子。
林素素坐在堂屋里算账,指尖在算盘珠上飞快地拨过去。
年底的账目总算清了,她把账本合上往桌角一推,像是终于把一整年的重量放下了。
“娘,康康和溪溪订婚的事,我跟青山商量了一下,打算出一百万当彩礼。”
安母正在擦窗台,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多少?!”
林素素说,“一百万。”
安母愣了一下。
“那是不是太多了?”
林素素笑笑。
“不多。溪溪那孩子,从小在咱们跟前长大的,跟亲闺女没什么两样。秦家那边虽然不缺钱,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安母没有再说话,窗台上的水渍被她抹得干干净净,她把抹布搭在水盆边沿上。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秦溪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秦家的客厅里陪秦奶奶择豆角。
秦奶奶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慢悠悠地开口了。
“安家那边,彩礼定了一百万。”
秦溪手里的豆角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
秦奶奶抬起头看了孙女一眼,“一百万。”
秦溪张了张嘴。
“奶奶,这太多了。”
秦奶奶说道。
“多不多是他们的事,收不收是咱们的事。你爷爷说了,钱退回去,留个心意就行。”
秦溪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秦奶奶又说
“你婆婆对你这么好,以后你也要对人家好。”
秦溪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她把手里那根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低下头娇羞道。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