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凡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木屋前。
不是正式的召集,没有请帖,没有派人传信,他只是站在院子里,对着夜空吹了一声口哨。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穿过轮回海的核心层,穿过外围的岛屿,穿过那些散布在宇宙各处的时空节点,精准地落进了每一个他想叫的人的耳朵里。
半个时辰后,木屋前的院子里坐满了人。
南宫翎从厨房里搬出了所有的椅子,不够坐,又搬了几块木板架在石墩上,凑成了两条长凳。璃月从屋里抱出了所有的碗,不够用,又去邻居家借了十几个,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白瓷塔。柳如烟帮忙摆碗筷,林雪从学院赶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坛子桂花酒,星姐姐从观星阁带来了一篮子刚摘的灵果,秦昊从苍玄宗旧址扛了一整只烤全羊,羊皮烤得焦黄,滋滋冒油,香气飘出去二里地。
没有人问为什么突然聚在一起。他们都知道,秦凡有话要说。
秦凡坐在院子中间的那把旧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桂花酒,没有喝,只是端着,让酒的温度从碗壁传到掌心。他看着院子里的人——南宫翎坐在他左边,璃月坐在他右边,林雪坐在南宫翎旁边,秦昊和柳如烟挤在一条长凳上,星姐姐独自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卷竹简。
还有那些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人。
冥宗的现任宗主,一个头花白的老者,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头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仙域执法殿的沈墨渊站在篱笆墙边,双手负在身后,深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九幽的几位统领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酒碗,碗里的酒映着天上的星光。还有一些秦凡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从宇宙的各个角落赶来,有的飞了三天三夜,有的用传送阵跨越了半个宇宙,有的甚至是从世界树根系的某个时空节点里直接钻出来的。
所有人都在等秦凡开口。
秦凡没有急着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星辰。那些星辰很亮,比三年前更亮,因为世界树的枝叶在夜空中展开,将星光折射、汇聚、放大,让轮回海的夜晚比宇宙任何地方都要明亮。
“百年后,永恒之门会开启。”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在院门口喝酒的人放下了酒碗,那些在角落里坐着的人挺直了腰背,那些靠在墙上的人站直了身体。
“那是通往永恒境的入口。永恒境——创世神之上的境界,可以掌控宇宙的时间线,可以穿梭过去未来,可以修改历史。”
秦凡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
“原初当年冲击永恒境失败了。因为他做不到剥离情感。”
“剥离情感。”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院子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沈墨渊的眉头皱了起来,冥宗宗主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九幽的几位统领面面相觑。
秦凡没有等他们消化完,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剥离情感。所以我要用这一百年,找到第三条路——不需要剥离情感,不需要任何人牺牲,也能冲击永恒境的路。”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水在凝结成冰一样的、带着重量的安静。
林雪第一个开口了。
“哥,你找到方向了吗?”
秦凡看着她,看着她的金丝眼镜在星光下反着光,看着她脸上那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三年前的林雪还会在紧张的时候绞手指,现在的林雪坐在那里,像一棵扎根了百年的树,稳得不像是二十三岁的姑娘。
“没有。”秦凡实话实说,“但我有百年时间。”
林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秦昊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碗酒,碗里的酒因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而荡起了涟漪。
“哥,百年后,我陪你上去。”
秦凡看着他,看着他比三年前宽了一圈的肩膀,看着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看着他眼中那种和他一模一样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你有你自己的路。”秦凡说,“不用陪我。”
秦昊摇了摇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我的路,就是你的路。从小就是。”
柳如烟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分不开,扯不断。
南宫翎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秦凡左边,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安静地用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秦凡侧过头,看着她,看到她银白色的眼睛中映着天上的星光,那星光很亮,亮得像她当年在苍玄宗后山的树下对他笑时的眼睛。
“翎儿。”
南宫翎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会阻止我,对吧?”
南宫翎笑了,笑得很轻,笑里带着一种“你早就知道答案”的无奈。
“阻止你有用吗?”
秦凡想了想。
“没用。”
“那我不浪费口水。”南宫翎端起桌上的桂花酒,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百年而已。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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