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在门外听着门里的动静,想辨别出丽丽的声音。
但里面的女人笑声太大太响,听不清。
她耳朵里乱糟糟的,急于找到女儿,又怕女儿在这里,心中又纠结又煎熬,一下子推开了门。
宿舍里,女孩们年轻又沧桑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看来。
二平仿佛走进了十年前的岁月里,一道门,让她从现在跌入到泛黄的过去。
那些年,她在这里经历的人生,遭受到的欺辱都忘不掉。
还有,这里她也有过欢笑,还挣到了真金白银……
那时候为了女儿丽丽,她什么客人都陪,什么酒都喝,白酒加啤酒,再加红酒。
有时候三种酒倒在一个盆子里,客人给她们这些姑娘一人一杯。
能喝就坐下,不能喝就赶紧下去。
人家来这里是寻欢作乐,来高兴的。
二平的工作就是让客人满意,要是得罪了客人,她的工作也干到头了,挣不大钱,还可能挨顿揍。
一个声音惊醒了二平:“大姨,你找谁?”
二平一愣,大姨,这个称呼是叫她的吗?
十年前,二平还能装小姑娘,穿着短裙,裙子下面都是大腿。
可不是吗?她今天来这里干什么?不就是来找自己的女儿吗?
看看面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很多都跟丽丽差不多的年纪。
她一下子被拽回到现实里。
二平冲着声音问:“我来找个姑娘,叫丽丽,o岁,瘦瘦的,皮肤很白,头有点黄,一笑有个小虎牙——”
旁边有人大声地叫起来:“丽丽,有人找——”
二平的心提到嗓子眼,原来,这个该死的丽丽真的到这里讨生活。
当年你妈又泼辣又彪悍,才能在这里挣口饭吃,你呀,丽丽你就是个小白兔,还不得被这些狼犬吞吃了?
找不到女儿,二平担心女儿的安危。
一听说女儿找到了,她又恨女儿不争气,要跑到这里——
可她还没有想完,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三个姑娘:
“我叫丽丽!大姨你找我吗?”
“我叫小丽!我不是认识你——”
“我叫莉莉,草字头的莉——我们谁是你要找的人?”
三个姑娘,都跟丽丽差不多的年纪,都瘦瘦的,有一个头黄,一笑有小虎牙。
只是,她们的眼神要比丽丽大胆多了。
可她们都不是二平的丽丽。
二平从这道门出来的时候,身后有人给她出主意:“大姨,旁边还有两家舞厅,你去找找看——”
二平去了另外两家舞厅,都没有找到丽丽。
丁国强这个瘪犊子,糊弄二平的,就想让二平难受。
晚上有一趟小火车能回到安城。
二平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候车室里空无一人,售票口堵着一块板,现在不卖票,开车前半小时才卖票。
小镇太小了,火车站也太小了,她一个人坐在即将落下的残阳里,想着前半生,她越想越难受。
站在西天边最后一道霞光里,她掉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