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双眼里重新恢复了清明,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和周围的废墟,一个个虚弱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虽然受了伤,但命保住了。
而此时的陈二柱,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墨人,七窍都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他体内那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太极道气,被这些涌入的魔气死死压制在最角落里,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同化。
“咚——”
就在陈二柱将最后一点魔气死死镇压在自己内天地底部的瞬间,一声极其突兀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流浪仙岛前方的混沌雾气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特别。
空灵,悠远,带着一种让人浮躁的心情瞬间沉静下来的奇异魔力。但仔细一听,那声音里却又夹杂着一丝丝金属摩擦的诡异、冰冷质感。
那是道教的钟声。
在这没有一丝生机、只有狂暴原始气流的混沌归墟里,怎么会有道观的钟声?
白峰和莫无忧脸色同时一变,急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二柱。
三人顺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穿过粘稠的灰色雾气向远处望去。
只见在距离仙岛大约几公里外的虚空混沌中,那些原本暴烈移动的灰色气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在层层浓雾的掩护下,一座巨大、古老,散着淡淡青色光芒的建筑物轮廓,像是一幅画一样,若隐若现地在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真实的实体,更像是一座飘忽不定的海市蜃楼。
但那钟声,确确实实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那是……太虚?”
扶着陈二柱的白峰,看着那朦胧建筑门前高高挂着的一块已经腐烂了半边的木质门匾,瞳孔微微一缩。
那门匾上用古老的隶书写着两个大字:太虚。
这个名字,陈二柱三人在不久前刚刚听过,也刚刚砸碎过——那是九天道尊麾下正统宗门之一,太虚剑宗的悬空仙殿。
可眼前这座在混沌迷雾中沉浮的道观,虽然名字相同,但它身上散出来的那种古老、腐朽,甚至带着一丝丝太古洪荒苍茫感的气息,比之前那个被陈二柱一拳砸碎的悬空仙殿,古老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这就好像是现代的一座假古董建筑,突然在地下见到了它几万年前的真正老祖宗遗址一样。
“二柱,情况不对,这地方透着邪气。”莫无忧沉声说道,他粗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二柱此时体内的魔气还在疯狂肆虐。他强行闭上眼,用意志调动大荒残碑散出来的苍茫气息,把那些黑色魔气死死压在太极图的最底下。
他睁开眼,抹掉嘴角渗出来的黑血,摇了摇头:“在这里坐着等死,魔气迟早会把我撑爆。柳冰晶的命也耗不起。去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疲惫但已经恢复理智的散修和凡人,对白峰和莫无忧交代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配合清风道童把仙岛的阵法残核守住。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回来,就带大家往反方向走。”
“二柱!”白峰还想说什么。
陈二柱已经摆了摆手,他反手握住腰间那柄满是裂痕的黑刀,身形一晃,拖着一条还在渗血的右腿,一步跨出了仙岛的边缘,只身一人,踩着虚空中那些细小的混沌息壤碎片,朝着那座古老的道观海市蜃楼走了过去。
混沌气流在他身边呼啸,但在靠近他身体半米范围时,都被他体内的太极道韵强行化解。
几公里的距离,对于哪怕受了重伤的陈二柱来说也不算远。
当他真正站在那座道观的大门口时,才现这座建筑的残破程度远想象。
整座道观几乎没有一面完整的墙壁,全是用一种黑、带有无数孔洞的太古顽石堆砌而成的。道观的大门已经掉落了一只,剩下的一只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在归墟的风中出难听的吱呀声。
门匾上的“太虚”二字,上面的漆早已经掉光了,只剩下深深的刻痕,透出一种直冲人灵魂的悲凉之意。
陈二柱没有任何迟疑,右手搭在黑刀的柄上,侧身跨过了那道长满黑色苔藓的石门槛,踏入了道观的内部。
“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道观里回荡。
道观的内部很宽阔,但里面没有大殿,也没有任何神像。在原本应该摆放神明塑像的最中央位置,只有一片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千个已经完全枯黄、甚至有些已经腐烂成草屑的蒲团。
在这些蒲团的正前方,有一盏摆在石台上的青铜古灯。
那古灯的样式非常古老,底座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盏灯里明明没有一丝灯油,但那豆粒大小的青色火苗,却在归墟狂暴的风中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摇晃,散出微弱但坚韧的光芒。
这火,已经在这里燃烧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
陈二柱走在这些枯黄的蒲团之间,当他的脚触碰到其中一个蒲团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结构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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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平静的墨汁里,四周那些黑的石墙、枯黄的蒲团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刺目、浩瀚的金色海洋。
陈二柱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完全由金色仙气凝聚成的云端之上。在他的头顶上方,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九层金色天庭,正在散着照亮诸天的恐怖威压。
而在那天庭的最中央,一条由几万条真龙拉着的巨大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子没有低头,但他那双冷酷、漠然,视万物为圈养畜生的灰色巨大眼睛,却穿越了无数层空间的阻碍,死死地落在了站在下方的陈二柱身上。
九天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