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很细的一点,落在窗沿上,轻得像有人用指尖敲了敲木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雨声渐渐密起来,顺着屋檐连成一片,把整座旅店都裹进了潮湿又安静的夜里。
叶白坐在床边,肩上披着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水是伊蕾娜倒的。
外套也是伊蕾娜披的。
甚至连他现在坐的位置,都是伊蕾娜规定的。
不能靠窗太近。
不能坐在门边吹风。
不能把外套拿下来。
不能觉得自己好了就乱动。
叶白听完这一串要求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犯人?”
伊蕾娜坐在桌边看书,头也不抬。
“犯人没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那我是什么?”
“病人。”
“我已经好了。”
伊蕾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
“昨天晚上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半夜烧起来了。”
叶白沉默。
这件事他确实没法反驳。
因为昨晚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只依稀记得房间里灯光很暗,雨声很重,有人一直坐在他身边,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
还有一只手。
很凉,又很稳。
在他难受得想翻身的时候,那只手按住了他。
在他做噩梦的时候,那只手又握住了他。
叶白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水,水面轻轻晃了一下,映出他有些呆的眼睛。
伊蕾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把书放下,抬眼看他。
“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通常都有事。”
“那你每次说自己不想吃甜点的时候呢?”
伊蕾娜微微一顿。
“这是两回事。”
“我觉得差不多。”
“叶白。”
“嗯?”
“你是不是又想被我灌药?”
“……”
叶白果断闭嘴。
这个威胁很有效。
桌上还放着昨晚剩下的药碗,虽然已经空了,但光是看见它,叶白就觉得舌根开始苦。
那药不知道是谁开的,苦得十分离谱。
他怀疑就算是石头喝了,也会当场皱出表情。
偏偏伊蕾娜还盯得很紧。
一口都不许剩。
叶白当时喝完之后,整个人像是短暂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