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过敏
方静淞坐在餐桌前,看宋年讨好似的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自己身侧,因昏迷期间做过两次开颅手术,伤口未愈合,额头上现在还缠着绷带。
白色的丶纯净的,像宋年正吃进嘴里的冰淇淋。
他忽略omega天真无辜的表情,用试探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审问:“怎麽会不记得呢?”
联邦经济中心在中北两区,南区相对落後,却也是人口最密集的一区,联邦最大的贫民窟就在那里。据方静淞在婚前对人做的调查,资料显示宋年从前一直生活在南码头的棚户区。
在此之前,宋年的资料里只有空白。
这不难理解,毕竟南区贫民窟里住着许多没有身份丶茍且谋生的人。三不管地带,黑道势力横行,里面的人甚至连档案信息都不在联邦的系统里。
而十年前谬城化工事件虽然表面平息,内里却牵扯到多方势力。宋年在父母牺牲後被送进当地的孤儿院,没过多久,孤儿院院长就因贪污罪被捕,後在牢里畏罪自杀。
上面一纸文件,孤儿院被要求迁址搬到邻市,与当地的孤儿院合并,却在搬迁途中丢失了一名护工和孩子。
护工名叫沈红黎,一个女beta,当年报纸上对她的描写只有这些。此人行迹诡异,动机不明,拐带走一名孤儿後,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大衆视野。
十年了,警方如大海捞针,一直没有找到这名护工。事件简单被定义为“拐卖”,不了了之。
因为是同时失踪,所有人,包括警方,都以为沈红黎当年拐走的孩子是宋年。
昔日的烈士遗孤,命运翻转,流落南区,成为贫民窟里茍且偷生的黑户。而当初拐卖走宋年的那个护工,早就拿着卖命钱远走天涯。
在方静淞的认知里,宋年就是个可怜的倒霉蛋。金钱和地位是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所以他不在乎,也不介意宋年的贫穷丶普通丶甚至是肮脏。
他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堵住家族逼迫的嘴,以及法律规定的alpha即将到来的30岁之限。
所以他可以忍受omega的这些缺点,正如十年前自己和方家人一起去往谬城的孤儿院捐款,在媒体记者面前“作秀”,和宋年结婚,也是一场带有目的性的“作秀”。
给方家人看,给集团里的那些老狐狸看,给方聿那个神经病看。
可现在唯一的变动,是宋年并不是真的宋年。
omega有些为难,好像因为方静淞的一句反问而失落,他说:“对不起,我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吗?我也不想,可是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宋年语气焦急,失去记忆让他缺少安全感,alpha轻描淡写的问话又让他自我反思,可是脑袋里像装满了浆糊,只要一努力回想过去就开始酸胀得厉害。
他伸手摸向绷带,懊恼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突然想到为自己看诊的家庭医生的话,他擡起头求助:“可以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吗?”
“赵医生和我说,故地重游,许多场景我多看看的话,也许就能记起来了。”
方静淞靠在椅背上,将宋年重燃希望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重要。”他淡声回绝。
医生的这些建议如果真的有用,那宋年待在这幢熟悉的房子里怎麽就没有想起一点过去的事?从他们领证结婚,宋年搬进这里和自己住了一年,一朝失忆,不也是一丁点儿关于家里的记忆都没有?
方静淞不相信宋年真的失忆了,起码他对宋年的信任,在两个月前收到那封匿名信後就消失得荡然无存。
连身份都作假的人,凭什麽让他相信说出口的话不是假的。
“宋年。”
方静淞的目光扫向那支融化的冰淇淋,黏腻的奶油香在他和宋年之间弥漫,雪白的奶油顺着omega的手指缝隙正往下滴落。
omega後知後觉,以为是alpha在提醒他,他急忙含住冰淇淋的顶端舔了两下。
“抱歉,抱歉……”
像个犯错误的孩子,宋年一边道歉,一边从面前的餐桌上拿起纸巾擦拭滴落到地板上的奶油。
这个语气和惊慌失措的模样,让方静淞瞬间幻视从前。
失忆前的宋年在他面前总是这样小心谨慎,起初是因为他们的婚姻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毕竟在他们领证之前一共只见过两次面,本质上与陌生人没什麽区别。
从分房而睡,到同床异梦,再到omega第一次失控发情,在此之前他们相敬如宾。而在此之後,omega在那夜知道了他的病症,也被他那句说出口“恶心”震慑住。
自此宋年在他面前放低自我,小心谨慎,不敢打乱家里东西摆放的布局,尽量避免制造噪音,每天在回家後先习惯去洗澡,只为去除在外面一天可能沾染到的异味。
是了,习惯和性格轻易改变不了,一个人要是假装失忆,总能从这两个方面发现端倪。
方静淞眯起眼,盯着弯腰擦拭地板的宋年,正要拆穿他的假面,omega擡起头,将用过的纸团顺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朝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怪你啦,不早点提醒我。”
酷似撒娇的语气让方静淞愣住,这一会儿沉默的功夫,宋年已经三两下解决完手里的冰淇淋。他舔了舔唇,走去厨房洗手,等再出来,方静淞看见他手上又多了支冰淇淋。
见alpha盯着自己看,宋年拆封的动作慢下来:“我想再吃一个……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