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淞神情平静。他闻到宋年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更浓了,在抑制贴完全阻挡的作用下,自己本该什麽都闻不到。
方静淞清楚地知道是酒精放大了他的神经质。
灯是他关的,半小时前他就酒醒了,头顶灯光晃得他眼疼,起身关了客厅的灯後他又躺回了沙发上。
疲惫感接连着头痛的毛病一起袭来,方静淞半梦半醒,所以宋年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了。
也许是夜色朦胧了理智,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酒醒,方静淞错乱地想到。隐忍几欲消失,联系过往种种,他突然産生一种被戏弄了这麽久的不甘。
伸手擡起宋年的下巴,方静淞低声缓缓问道:“你是谁?”
宋年愣了一下,心道方先生还没有酒醒吗?
方静淞收紧五指,擒住宋年的脸颊:“回答我。”
宋年的嘴巴被捏得嘟起来,声调含糊地回答:“我是宋年啊。”
撒谎。方静淞立即在心里否认。
黑暗中,alpha眸如点漆,月光堪堪照到沙发边,勾勒出男人英朗的侧颜。宋年注视着,渐渐心跳如鼓,他想方先生确实还醉着,醉到都认不出他来了。
随即宋年感觉自己也醉了,竟在这一刻産生了龌龊的心思。他朝方静淞伸出三根手指,试探地问道:“这是几?”
“……”
很好,看这反应绝对是还没酒醒。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麽,宋年就止不住地心虚。他轻咳一声,佯装镇定,接着问道:“今晚喝这麽烂醉,是有心事吗?”
这几天,原来不止自己不开心,方先生也不好过吗?
是因为他们还在冷战吗?
宋年抱住方静淞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没拨开,顺势放松下巴,将姿势变成alpha用手掌托着他下巴的样子。
“我也不开心。”宋年嘟囔道,“我等你了四天,你一直不主动找我和好,你怎麽比我还记仇。”
身下人的沉默和面无表情让宋年越来越大胆,和一个醉鬼无法讲道理,但可以将牢骚全说给他听。
盯着alpha的眼睛,宋年没忍住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问完宋年就後悔了,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尽管被问的人醉得神志不清,但他自己听得见。更明白问出口的这一瞬间,就意味着在这场冷战里,是自己率先低了头。
宋年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没出息,他决定换一种问法:“如果现在出现一个比我和你的匹配度高很多的omega,你会不要我,选择和他结婚吗?”
不会。方静淞在心里默念了答案。
不是因为所谓的钟情,毕竟在宋年之前,就曾有两个匹配度优于他的择偶对象。宋年不会知道,方静淞选他,只因为他是十年前谬城案里衆多烈士遗孤的其中一个。
这麽看来,无论哪种情形,宋年都不是答案的唯一。
“到时候你会和我离婚吗?”
宋年自问自答,一个人瞎捉摸着,“你们方家是有头有脸的家庭,婚姻影响着公司股价还有方家的名声,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所以即使走到了那一步,我们应该也不会离婚吧。”
只是婚姻变成形同虚设的表象,日子久了,他和方先生彼此厌恶,再走向婚姻的末路。
光是想到这儿,宋年就觉得害怕,赶紧摇了摇头,将不好的幻想从脑中驱逐出去。
仗着在黑暗里,所有的胆怯都暂时被击退,宋年就这麽和方静淞对视,裸露自己的心意。
他靠近alpha耳畔,鼓起勇气小声道:“可以喜欢我吗?”
方静淞身体一僵,比话语更令人惊愕的是他感受到宋年更近一步在他耳边喷薄出的热气。
omega语气诱哄地重复:“喜欢我,好不好?”
低下头,将脑袋抵在对方颈侧,明知道不会有回应,宋年还是等待了片刻,在心里默数十秒。
十秒後,一切如常。宋年眼眶陡然变得酸涩,他想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了,不仅没出息,还幼稚到占一个醉酒之人的便宜。
宋年闷声道:“只有一点点喜欢也可以。”感情能後天培养,两情相悦确实需要运气。
只要他们好好说话,只要方先生愿意给他机会。
宋年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不知道是不是他看花眼了,总觉得方先生的表情变得有点……有点难以形容。
“好吧,看来你醉酒的时候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宋年笑了笑,转移心里的酸涩,调侃道,“不说话的样子比平时顺眼多了。”
“这张嘴巴——”目光停留在方静淞的薄唇上,宋年气鼓鼓地道,“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气人。”
视线上移,彼此目光交错,宋年突然顿住。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伸出手摸向男人的嘴唇。指腹触感柔软,一股心火瞬间点燃宋年的全身。
于是他做出了今晚最後一个大胆的举动——
宋年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朝身下人靠近。
耳边在这一刻响起alpha清晰而低沉的声音。
“宋年,我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