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辰摆正姿态,咳了一声:“……快开始了,现在过去吗?”
董事会讨论的议题才从不久前的“变种药”一案结束——
黑道势力盘根错节,领头人多年苦心经营,早就拥有上层官员的关系网,勾结贿赂,使尽手段,案件最後只以一家制毒作坊散布谣言结案。
董事会这帮人风声鹤唳,事情过去没多久,眼下因北部战区供药一事,又来找他要说法。
方静淞也是刚得到消息,原先供给北部战区的特效药,其中一个批次的药物出现了问题。
率先中招的是胡尚峰,提起这个败类,方静淞便发自内心的憎恶。胡家三代从政,此人空有一个上校军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贺甄因此人而死,这笔账方静淞一直记得。可台面上公然和胡家人叫板,他还不至于这麽蠢。
董事会上的几个老狐狸不知流连了哪个名利场,听闻这桩被胡家人隐瞒的秘辛,过来公司兴师问罪,就差直接挑明让他辞去集团总裁一职来谢罪了。
方静淞没什麽表情:“诸位说话要有证据。”
“战区内事务涉及机密,这麽多年上面一直就这种後遗症,有意瞒着公衆。胡家公子患病与否我不清楚,但我相信胡家人不会蠢到往外透露。”
“除非,”双手合成尖塔,方静淞看向会议桌对侧的诸位,眼眸微暗,“胡家和我们集团内部一样,出现了内鬼。”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稳坐桌尾的方寒先微微一笑,打圆场:“每批特效药在送到战区前,都会严格把控。别说药物作假不可能,依照胡家人的性子,若真是他们占理,早该一纸诉状将我们集团告上法庭了。”
“总之不是空xue来风。”其中一名董事道,“我们这些人也是为集团利益着想,你父亲如今退居二线,公司事务全权交由你来管,我们做长辈的,怕你年轻气盛,在生意上犯糊涂,再得罪了什麽不该得罪的人。”
其他人跟着附和:“前阵子‘变种药’一案已经影响到了公司的股价,再有什麽变故,尤其涉及到军方,非同小可。方总是不是该给我们个交代?”
方静淞蹙眉,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素来见惯了这群老狐狸的面目,各个都人精,你方唱罢我登场,轮流着给他下套。
早饭没吃,胃里空荡,还要听几个和尚念经,方静淞好心情全无。这边还要装作有耐心,一句句给予回应。
那边方寒先先插了嘴。
“自我家老爷子去世,集团事务便一直交由静淞哥打理,五年来兢兢业业,诸位应该有目共睹。”方寒先转着手里的笔,唱白脸,“现在事情都没调查清楚,几位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方静淞眼皮微掀,扫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可以先看看员工守则,公司不是你随意攀亲戚的地方。”
方寒先微愣,讪笑着改口:“是是是。我也相信方总不会做有损于集团利益的事,即使胡家与您,确实有些私人恩怨。”
最後一句话尾音上扬,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话音刚落便掀起会议桌上的讨论。
一旁写会议纪要的褚辰停下敲键盘的手,眼神流转在方寒先和自家老板身上,吓出一身冷汗。
贺甄是方静淞故友,英年早逝却并非如官方公布的那样是因病而逝。其中原因说起来不光彩。
眼下话题先是提到胡家,再是提到贺上将,这无疑触到了方静淞的逆鳞。
会议草草结束,方静淞让方寒先留在会议室,等人散尽,问他初调任采购部,工作上适应得如何。
客套话,方寒先听得懂,他笑了笑:“多亏方总器重,我爸活着的时候我都没这种待遇。”
“你是该珍惜,毕竟方聿不可能次次都照顾到你。”手指敲着桌面,方静淞背靠座椅,漫不经心地道,“方聿总有死的那一天,期待你届时还能有在这张会议桌前跟我说话的机会。”
方寒先微怔,後知後觉,惊愕于方静淞的不近人情。他失笑道:“大伯父知道你盼着他早死吗?”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方静淞冷下声线,“曲江路的那间实验室,方聿是给了你,但你若投机取巧做些违法勾当,别怪我不留情面。”
“大哥你这可是诋毁我了……”
望着对方扫过来的一记眼刀,方寒先嬉皮笑脸地改称呼,“方总,怎麽说我也是方家人,抛开这层关系不谈,我还是个守法敬业的公民,违法犯罪的事谁敢做。”
圆滑世故的语气,不用看表情都知道对方的嘴脸,方静淞冷哼一声,直击要害:“忘记你爸怎麽死的了?”
话音刚落,方寒先唇角笑意僵住,脸上的表情变幻多下,意味难言。
五年前方江去世,集团内部势力大整改。方江生前置公司利益于不顾,私自在基因优化实验项目里进行人体腺体改造。
此举,注定了在这场家族权利的争夺战中,方寒先不会成为被推举的下一个接班人。
大家族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老生前不待见方江这个小儿子,不喜他行事作风过于激进和不择手段,偏见其拥有身为beta的劣根性。
对比之下,即便年轻时的方聿在遇见程仲然之後摒弃自己作为家族继承人的责任,舍生求死,最是不孝,方老也没将整颗慈心从大儿子身上移开。
方寒先想起自己死去的爹,生前为家族当牛做马,铆足了劲争先,却永远比不过身为alpha的大伯父。
一生所求不得,父亲暗恨自己身是beta,以至于在十多年前偷偷啓动腺体改造实验。在方寒先看来,这些都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