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允许你搬走的?”
“我做任何事,难道要得到你的准许才行吗?”宋年抿着唇,他感到难以名状的委屈,事到如今,alpha依旧自大倨傲。
“……搬走对我们都好。”宋年握紧行李箱拉杆,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下来,想想以後。”
在方静淞的认知里,成人世界有太多约定俗成的法则,一件事情有错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如何看待。
如果过错在对方,他可以以掌控者的身份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用不着忧虑;如果过错在他,他尚能觉得欣慰,因为这意味着事情的走向因他而变,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麽多年,此条规则适用于尔虞我诈的生意场,适用于他和方聿父子关系的处理,适用于工作和日常生活中他所有的人际关系。包括他和宋年之间。
但是于某一刻,这条规则突然失效了。
明明面对宋年,方静淞有绝对的主导权,他是他们婚姻的缔造者,是给予宋年恩惠和慷慨的人。他将一个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上流社会优渥生活的omega,从南区肮脏又低贱的贫民窟里拯救了出来。
他给了宋年尊贵的属于他方静淞妻子的身份,给了宋年金钱等物质上满足,甚至他还给了宋年情欲时的欢爱。
宋年又给了他什麽呢?失忆前,宋年给了他虚僞的身份和一次别有用心的床事,失忆後,宋年给了他口口声声只付诸在语言上的喜欢和爱。
即便如此,这份喜欢也没有维持太久。他们争吵丶对峙丶冷战……现在,宋年还要离开。
就像是一朵理应生活在野外的花,某一天在他的温室里突然枝叶发黄丶面临枯萎,他刚因自己对花朵的忽略而有所心疼,这朵骄纵的野花居然对他说自己并不喜欢每天适宜的温度和水分。
它要回到野外,它想要自由。
然後之前所有他对这株花的浇灌和栽培,都不作数了。
方静淞伸手拉住了宋年的行李箱,在人面露惊讶时低声开口:“宋年,我没让你走。”
就在今天,就在他和闵善见面之时,他刚因此得知宋年的身世。
他在办公室里不由自主地查看家里的监控,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想到宋年,思绪飘到他和宋年结婚之前。十七岁的宋年逃出了闵家,在命运的推手下和袁照临在南区作为逃犯东躲西藏丶相依为命。
闵家一心跻身上流,或许更早之前,于某个晚宴上,宋年也曾和他擦肩而过。
如果那时候他们因一场晚宴而相识,关于他和宋年之间的展开,会不会有所不同?
“是我自己要走的。”宋年用力扯着行李箱拉杆,突然扬声道,“松开!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我吵不过你,更没你会讲大道理,我只是觉得喘不过气……”
“这几天我都在想,老天爷让我失忆到底是可怜我,还是为了惩罚我!我没用……直到现在我都记不起任何事情……”
行李箱来来回回牵扯,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音。宋年鼻子一酸,掉下眼泪,他用力将行李箱推向方静淞。
“难不成你还要检查一下,看我有没有偷拿走家里什麽值钱的东西吗?”宋年委屈得扁了扁嘴,“你搜好了,要我给你打开吗?”
行李箱狠狠撞到方静淞的腿,他微微蹙眉,看着宋年蹲下身,一手擦眼泪一手打开行李箱的锁。
行李箱大开躺在地板上,里面的衣物和书本被宋年翻乱,他边哭边说:“看见了吗,都是我自己的东西……”他不是骗子,不是小偷,不是卑劣的omega。
有什麽东西像紧绷的弦,轻轻在方静淞的脑子里断裂了,那东西发出“biu”的一声从他血液流窜至心口。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丶苦涩的丶像眼泪一样的东西,包裹住方静淞的心脏。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宋年哭着将行李箱合上,看着宋年没有回头的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看着宋年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