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屈辱
城市的霓虹灯将原本应该黑透的天生生又映照出暗红,在这个看不清星星的夜晚,每一栋灯光通明的高楼大厦笼住了一颗又一颗方方正正的星星。宋年透过方静淞看到他身後的夜景——中心医院门诊部大楼,两个月前梦开始的地方。
“我没病,也没摔到哪儿,没必要去医院。”宋年起身下车,连同声音一起被夜风吹散。
他没有牵方静淞递出来的那只手,他吊着受伤的一条胳膊,身姿却板板正正又不卑不亢地站在方静淞面前。宋年擡起头认真地看着方静淞,说:“其实我不该跟你回来的,但是我觉得有些话在离婚前还是要说清楚。”
“你要和我离婚?”方静淞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好似觉得宋年在说胡话。
“是的,离婚。”宋年回答。
方静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宋年,腮帮子不自觉地绷紧:“你脑子真的没摔坏吗?”
司机和褚辰都下了车,看着两人站在医院门口不进去,不明所以。褚辰疑惑地喊了一声“会长”,方静淞分神看向助理,他又看向宋年,忍着omega的胡言乱语拽住对方的手腕就要拉着人进医院。
omega却拼命挣脱他的手,扬声说:“我很清醒!”
“如果非要说这次摔倒有什麽影响,那就是我什麽都想起来了……”脱口而出後是宋年喘着粗气的表情,他趁方静淞愣住,掰开对方的手,後退几步和对方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路边有车辆经过,卷起空气流动,一阵风顺势袭来,掀起灰尘迷住了方静淞的眼睛。他怔怔地望着宋年,眯起酸痛的眼眶:“你恢复记忆了?”
宋年在他面前点头。方静淞突然觉得有点彷徨,他让褚辰先回去,重新坐上车静默了两秒,才想起来叫宋年上车。
宋年没有动,他站在车门前说:“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谈谈……”
“有话回家再说。”比起宋年胡言乱语的那句要和他离婚,宋年此刻恢复记忆一事对于方静淞来说刺激更大,他打断宋年,“现在先上车。”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到达别墅,方静淞似乎才终于从宋年恢复记忆的消息中缓过劲来。他盘算着明早还是要带宋年去看一下医生,毕竟是涉及脑袋的事,不得不重视。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钟了,这个时间他其实可以先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一趟为宋年检查……宋年突然恢复记忆的事始料未及,方静淞一边惊讶一边心有疑虑,他不知道宋年记忆恢复了多少,此外又是否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下车後宋年将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还给他,方静淞接到手里,搭上臂弯:“医院你不愿意去,那等会儿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从前不觉得方静淞啰嗦,今晚宋年却觉得方静淞才是那个摔到脑袋的人。
“我没事,我很好。”宋年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随後顿了下,他问,“你是想问我记忆恢复了多少,是吗?”
“全部。”不等方静淞发问,宋年说,“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没在alpha脸上看到应有的吃惊或者冷漠,宋年跟着方静淞绕过走廊,在走进客厅前,听见对方终于开口:“挺好。”
这下换宋年惊愕,他不知道方静淞为什麽没太大反应,或者是对方在思索着其他的事,进门後竟然故作体谅地看了眼腕表,对他说:“时间不早了,上去睡吧。”
宋年不得不重新提出自己的要求:“方静淞,我有话要说。”
方静淞走去岛台倒水,一只手里还提着宋年在南区医院里拍的片子,他将东西和外套都放到一边,专心为自己倒水。
嘴唇抵着杯沿,他喝下一口水,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宋年。omega蓄势待发的表情和半小时前在中心医院路边时如出一辙。方静淞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阴郁,嗓音淡淡:“你说。”
“我现在恢复记忆了,之前困惑的事,现在也都明白了。”宋年嗓子发紧,“原本我们就是要离婚的,所以……还是按照之前的意思,离了吧。”
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转动的声音,静如针落可闻。
宋年一颗心终于有所波澜,他多想按住自胸膛里蔓延出的一股热流,可是现在他必须要装作得很理智和冷静,在事情恶化之前尽早结束自己这段别有目的的婚姻。
“离婚要走程序,原先签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早就没效力了。”良久,方静淞终于出声。
他看似平静地凝视宋年,“所以离婚,要重新拟定离婚协议书,要走的程序也很多;如果对婚内财産分配有异议,後面还要走诉讼程序。”
“一时半刻这婚还离不了。”方静淞如此总结,然後他放下水杯,忽略脸色难看的宋年,走向楼梯。
见alpha敷衍又专制,宋年握紧拳头,固执追问:“那我们什麽时候办手续……”
不等宋年说完,楼梯上的方静淞犹如被触到了逆鳞,他猛然回过头,撕开温和的假面,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宋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钟?”
宋年被吓住,愣在原地。alpha扔下他径直回到了房间,很大的一声关门声。楼下的宋年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饱受记忆和真相的折磨,无力地闭了闭眼。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和对方离婚。
宋年踩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房间,他一只胳膊打了石膏用纱布吊着脖子支撑,不方便洗漱。本不想费事洗澡的,但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奔波,还出入过医院,而且明天避免不了和方静淞面对面谈判。
宋年找了个塑料袋包住了打着石膏的胳膊,走进浴室打开了淋浴喷头,他刚打湿头发,突然听见浴室的门被拧开的声音。一回头,居然看见方静淞走了进来。
宋年慌忙去扯架子上浴巾,伸手关淋浴,“你出去,我在洗澡……”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方静淞顺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