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淞,你要干什麽?”宋年在他手里挣扎,张牙舞爪地挥动手臂,“你放开我,放开我!”
一路拖拖拽拽,宋年在体力和身高上被方静淞单方面压制,主卧的门被推撞开,宋年被方静淞扔到卧室床上。
环视一周,见房间里被褥整齐,物品整齐,方静淞气笑:“你倒真舍得什麽都没带走。”
宋年脸红脖子粗,脱下书包,砸在了方静淞身上:“有什麽舍不得的,我们要离婚了,离婚了,你听不懂吗!”
“谁他妈跟你说我同意离婚了!”宋年第一次从方静淞嘴里听见脏话,alpha突然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俯首逼近。
宋年两手扒着方静淞的手臂,呼吸不畅也要说:“……你答应了。”
方静淞一顿,手劲都小了点。alpha的眼珠子黑如漆点,转了转,视线落在他脸上。宋年听见方静淞轻笑一声,说:“宋年,我改主意了,我们不离婚。”
“我有钱,有身份有地位,这些物质条件是你努力一辈子也够不上的高度。你知道我讨厌麻烦,讨厌节外生枝,如果可能,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娶。我有洁癖,只和你做过爱,也只能接受和你做爱。”
宋年愣住,方静淞突如其来的“分析利弊”让他难以理解,脖子上的手渐渐懈力,另类的触感让宋年突然有种被毒蛇缠绕的阴冷感。
宋年回过神,摆头大叫:“我不要,不要……方静淞,你凭什麽反悔,我要离婚,唔咳咳咳咳……”
“你不就是要我爱你吗?”方静淞收拢掌心,不想从宋年口中听到对方任何拒绝他的声音,“我给你。”
三个字,如同讨价还价般,被alpha说了出来。
“你还要什麽?”方静淞问他。
鼻腔一瞬间被酸意侵袭,宋年沁出眼泪,心灰意冷莫过于这一刻。
他像一只炸毛的兔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方静淞,坐起身的同时,一只手够到枕头,宋年拿着枕头狠狠朝方静淞砸过去。
“混蛋!你这个混蛋!”
轻贱他的喜欢,再忽视他的需求,到最後还反过来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他宋年是傻子吗?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吗?
过去遭受的所有的羞辱都没有这一秒来得深刻,宋年喷出眼泪,又倔强地用手擦去。对面的方静淞太阳xue突突跳,他第一次见宋年对他发脾气,omega的眼泪说掉就掉,水汪汪的眼睛怒瞪着他。
那麽委屈,又那麽可怜。
生意场上,谈判时一旦遭受突发事件,那麽就没有继续谈判下去的必要了。他和宋年现在都不太冷静,对方的眼泪像是回南天的潮湿,连带着洇湿了方静淞的眼眶。
他走上前,想为宋年擦掉眼泪,宋年却梗着脖子仰起脸,哽咽着说:“你打吧,你要打我是不是?”
方静淞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宋年这时咬着牙朝他撞过来,“你打吧,我就是打不过你,这次我也不会认怂的!”
方静淞被宋年扑撞到衣柜上,“咚”一声,後脑勺撞到身後的衣柜,方静淞的脑子短暂懵了一下。
宋年的身体紧跟着压向他,omega抓着他的西装外套,又往上扯着他的领带和衬衫衣领。方静淞脚步趔趄,沿着衣柜倒下。
宋年骑坐在他身上,咋咋呼呼像发疯的兔子,红着眼丶哭着,手嘴并用要和他干仗。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方静淞,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如果这一切的一切是对我一年前贪慕虚荣的报复,那麽这两个月的经历也够了……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怎麽做才肯让我恢复自由……”
右胳膊刚拆线不久,无法使力,宋年单手挥拳砸向方静淞的肩膀和手臂。
方静淞靠坐在衣柜前,伸手拦住宋年几下後就变得软绵绵的拳头,握在了掌心。他分心看向宋年原先的伤手,见状无碍,才出声开口:“你讨厌我吗?”
眼睛里闪着泪光,宋年看着他,抽泣着重复道:“我讨厌你。”
方静淞皱起眉,他说:“宋年,我可以爱你。”
“方静淞,你少来了!”宋年扁了扁嘴,闻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往下掉,他边擦眼泪边露出嘲讽的表情,说,“你以为只有你厌恶所谓的匹配度吗?你以为我就不讨厌我们之间关于信息素的那点狗屁关联吗?”
从十岁到二十岁,他的人生像是拿到一份坏剧本,演绎着家破人亡和茍且偷生。
“但是成为你方静淞的伴侣,就是我苦尽甘来後的福报吗?”
宋年说,“方先生,你未免太自恋了点。”
爱是什麽美好的东西吗?方静淞发觉自己的胸口开始变得闷涩,鼻腔的是酸的,眼角是热的,手脚却是冰冷的。一颗心随着宋年的每一句话被反复揉捏,无法再为身体泵出血液。
方静淞张着口,惊觉自己无法呼吸。这一刻,终于轮到他亲自丈量这份爱意的重量。
在方静淞迄今为止的三十年人生中,他经历了唯一一场重大的输局。
这场婚姻的博弈,他输了。
……
两日後进入中伏。
和一年前两人领证时一样,方静淞和宋年办理离婚的这天,率先迎接酷热的是整个夏季里最声势浩大的一场雷阵雨。
手续很快办理结束,宋年站在民政局附近的公交车站台下,望着那辆停在雨幕中的黑色迈巴赫亮起车灯转弯驶离。
雨下的实在是大,宋年朝前压弯了一点雨伞,挡住倾斜的雨滴。
以及下一秒,自己毫无征兆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