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过去】第二条命
宋轻白听见子弹破空的声音时,已经晚了。
崇左明正背对着宋轻白点烟。
那枚子弹就在这个时刻,从对面废弃工厂的二楼窗口射出来的,角度刁钻,瞄准的正是崇左明的後心。
宋轻白几乎是在意识到的瞬间扑过去,肩膀撞上崇左明的脊背,两人一起摔进水泥柱後的阴影里。
子弹钻入他的肋下,带出一蓬温热的血,溅在崇左明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上。
“先生,有狙击手。”宋轻白沉着开口,如果忽略掉尾音中极细微的颤音,就仿佛肋骨下烧灼的疼痛完全不存在。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摸出後腰的枪,视线锁死对面窗口晃动的黑影。
崇左明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被血浸透的衬衫下摆,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擡手按在宋轻白颈後,拇指蹭过对方绷紧的脊椎骨:“慌什麽?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盯上。”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从工厂侧门包抄过来。
宋轻白迅速判断形势——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巷道狭窄不利于躲避,崇左明今天只带了他一人作为贴身护卫。
他侧身挡在崇左明前面,枪口对准最先冲过来的刀手:“您先撤,我断後。”
崇左明却站着没动,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慢条斯理点燃那支染血的烟。
第一个刀手冲到五米内时,宋轻白扣下了扳机。子弹穿透眉心,尸体栽倒的瞬间,第二个人已经踩着同伴的背跃起,砍刀劈向宋轻白头顶。
他矮身避过,视线有点模糊。
失血让眼前的景象蒙上一层淡红色,听觉更多地承担起了索敌的职责,肘击对方喉结的同一秒,第三把匕首正捅向他腰腹。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在耳边。
崇左明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他身侧,手里多了一把短军刺,正架住偷袭者的刀刃。
他嘴上叼着的烟因为动作微微一抖,烟灰落在对方惊恐的眼球上。崇左明手腕一翻,军刺捅进那人下颌,从颅顶穿出时带出半截舌头。
“废物。”崇左明甩了甩军刺上的血,转头对宋轻白挑眉,“这就是你说的断後?”
宋轻白抿紧嘴唇。肋下的伤口随着呼吸撕扯,血已经浸透半边裤子。他不敢分神去捂,只能更用力地握紧枪柄。
狙击枪的第二次射击来得毫无预兆。
崇左明正在切断最後一个打手的脖子,尽管反应神速,子弹仍擦过他的小臂,被撕裂的西装面料上炸开了一团血花。
下一刻,工厂二楼传来一声惨叫。
宋轻白寻声盲射的三发子弹里,应是有一枚击穿了狙击手的瞄准镜。
“您受伤了。”宋轻白的语气中终于出现裂缝。
他有些无措地捧起崇左明的胳膊,想要查看伤势,却被反手扣住手腕。
“管好你自己。”崇左明松开手,瞥了眼他肋下洇开的血迹,“还能走吗?”
宋轻白点头,咽下喉间的血腥气。
撤退的路比预想中艰难。
崇左明的手臂一直在流血,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出苍白的筋膜。宋轻白试图搀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他们穿过两条堆满垃圾的巷子,最後停在一间废弃诊所前。
崇左明踹开锈蚀的铁门,宋轻白也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
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模糊成一片。
他看见崇左明的嘴唇在动,可耳朵里只剩下嗡鸣。
模糊的视野里,崇左明撕开衬衫下摆绑住手臂伤口,然後蹲下来扯他的衣领。冰凉的酒精浇在肋下时,宋轻白浑身肌肉绷紧,但没发出声音。
“贯穿伤,没伤到内脏。”崇左明的声音靠得很近,压过了耳膜上的噪音,他终于勉强能够分辨,“忍着。”
身下,镊子捅进伤口搅动的动作毫不留情。宋轻白咬住自己的手背,尝到铁锈味。
缝合线穿过皮肉,染血的棉球被扔进托盘,他听见崇左明问:“为什麽挡枪?”
诊所的灯泡忽明忽暗。
宋轻白迟缓地眨了眨眼,失焦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血迹,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崇左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