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孔老师年轻做班主任的时候,是个很厉害的风云教师,我那时候刚进信中,很羡慕他。”
话题偏得好像有点远。彭建华轻咳一声,绕回了正题:“全班的字迹他都烂熟于心,当然知道是谁帮你代写的。但是他没有告诉我。”
这种错误,可大可小,一个处理不得当,毁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孩子的高中乃至未来生活。
——我会和那个孩子单独好好聊聊的,问清楚事情的原委,才知道怎么帮他们。季玩暄肯定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做的,但他不是也没有说吗?不要浪费孩子的好意。
季玩暄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彭建华看了他一眼,语气和缓了些:“既然会珍惜同学,也要学着珍惜老师。以后语文课好好上,别只学数理化。”
其实他一直很喜欢语文来着,只是不喜欢抄课文。
季玩暄点了点头,没再多嘴:“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心事想得多,走路也会变慢。他迈着小步蹭到门口,在开门之前再次回过头来,讨好地对主任笑了笑:“我下周一还要念检讨吗,主任?”
彭建华举起教鞭指向他:“最后一次机会!”
季玩暄站定对他起誓:“谢谢主任!”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不错,但最后在门边的这句马屁外面应该听得很清楚。
季玩暄走出来关上门,看着门口谁也不搭理谁的两个人,随便选了一个。
“聊聊吗,靳然?”
谁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局面,靳然梗着脖子僵硬地转过头来,季玩暄却不想和他对视,直接看向一言不发的沈放,好声气地哄人:“等等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放迟缓地点了点头,换来一个安抚的牵手。
在所有的青春剧里,天台总是摊牌的好地方。
季玩暄未能免俗地推开顶层的铁门,先一步走到楼顶,速战速决地转过头来。
“靳一方是你的谁?你年纪比我小,他是你的堂哥?”
靳然刚刚把手扶上门框,闻言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也没那么难猜吧,”季玩暄举起两根手指,“我只认识两个姓靳的,他们竟然就是兄弟,燕城也太小了。”
原来只是一个猜测,直到上周在KTV,他看见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靳然很不耐烦的样子,靳一方还是先前那个模样,始终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堂哥确实很厉害,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季玩暄瘪了瘪嘴:“他怎么说服你的?说我顾及着那封写着我是小三孩子的信,怕你到处乱说,所以肯定不会招认?”
靳然的嗓子都是嘶哑的:“我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季玩暄收回嘲讽的笑容,正色了些:“这样啊,那对不起了,刚才有点口不择言。”
“你……”
靳然终于迈上天台,皱着眉看向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陷害你?”
季玩暄“嘶”了一声:“也不用这么说,你没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必用那么严重的词。”
如果女老师没有想把他的橡皮借给别人,这个小抄根本不会败露。就算靳然手快心细到在考前上洗手间帮季玩暄拿东西时往他的橡皮里塞小抄,也不至于真的算到最后一步。
都是巧合叠在一起罢了。
唯一可以确认会发生的结果,只是季玩暄迟早会发现那张纸,但如果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发现的,他的同桌大概还会有别的说辞解释。
靳然笑了一声,眼神却冷冷的,一点笑意也无。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最讨厌你这个样子,明明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高高在上的,永远在给别人施舍好意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自己倒是第一次见。
季玩暄扫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蓝天,语气没什么反应。
“你还没告诉我,靳一方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自己的,但他很在乎靳一方为什么一直咬着沈放不放。
靳然默了默,很平静地卖了堂兄:“他让我把那封信给你,随便栽给谁都行。”
季玩暄回头看他,心中生出难言的荒谬:“那你就随便嫁祸给我弟弟?”
靳然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是啊,反正他也不喜欢你不是吗?”
季玩暄闭上眼睛,气极反笑。
他一直以来是不是表现得脾气太好了些?
似乎是终于看到了他被激怒的模样,靳然笑起来,一股脑把之后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让我写张小抄,陷害你,我觉得他有病,起初很不想搭理来着。但我实在太讨厌你了,每天看到都更讨厌一点,我最后确实是写了,也夹在你橡皮里了,但是是你自己倒霉,不是吗?”
季玩暄没有理他。
他有一车轱辘的话能立刻抖出来,每一句都能让靳然哑口无言,但他现在却一句话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