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鬼市
沈醉在烈阳下前行。
他也是出谷後才意识到,他没有赶路的小马驹。
这些时日跟在裴玄归身侧,锦衣玉食马车相送,那人偶尔会不耐将软榻主位让于他,倒显得此时长路漫漫。
沈醉走了半个时辰,叹息:“由奢入俭难。”
古烬此人贪生怕死。
宫殿建在城外的毒障中,好在不过多时遇到一位赶路老翁。
“官人,您这是要进城吗?”老翁看他白皙通红的脸,“倘若不嫌弃……”
一眨眼,沈醉坐在干草上,“不嫌弃不嫌弃。”
干草上堆放着简陋行李,角落里坐着干瘦的小男孩,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躲在书後偷看他。
沈醉问:“老人家,您是外地来的吗?”
“是啊,原县干旱,颗粒无收。”老翁赶着瘸腿的老牛往前走,“莫说是粮食,就是连青草都没有了。”
沈醉看向行路艰难的老牛,後腿被细心地包扎,还绑着粉色的蝴蝶结。
乱世中老牛便是一家支柱。
“北疆动乱,您这时来……”
“官人。”老翁打断沈醉的话,苍老浑浊的眸望向远方,“没地方去了啊……”
既然去留都是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沈醉没有说话,恍惚间,他想起凝香所留的遗书。
天地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生无立锥之地,死无葬身之土。尸首被随意扔在山林间,随经年斑驳腐朽。
一直安静的男孩捧着书,摇头晃脑地背诵:“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翁闻言立马色变:“豆豆,你在胡说八道什麽,快住嘴!”
他知沈醉来时行径,恐被官人所迁怒。
“无妨,事实而已。”沈醉摸摸男孩的头,“倒是他年纪甚小如此聪明伶俐,日後多加培养恐大有所为。”
老翁这才放下心来,握住缰绳的手苍老枯朽。
“也要能活下去。”
老人嗓音带着浓重叹息:“前朝覆灭时,我一家十六口家破人亡,竭尽全力托举出唯一的男孤,好不容易挨到了新朝建立,可陛下他……大兴土木,赋税徭役,依旧是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啊。”
夕阳浅浅晕染在天边,沈醉摸着男孩干瘦的小脸。
好似在他黝黑的瞳眸中望到年少的自己。
“哥哥,这是什麽?”男孩摸着沉甸甸的石头。
沈醉低声:“银子,别告诉你……”
“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男孩立马化身了葫芦娃款尖叫鸡。
“……”
如今已到北疆城内,沈醉翻身跳下车。
“官人,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家握着一袋沉重银两,步履蹒跚地朝他追过来。
沈醉用幂篱将两人隔开,“老人家既载我一程,自然是您应得的。”
他将幂篱戴在头上,将面容遮得严实,随意朝後挥了下手。
“带着外孙且安心在此地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