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3)修错字……
天底下一定没有比他还忍辱负重的人。在裴骤辉那里装得若无其事,转头,又连夜找二哥帮忙。
少年咬着笔杆冥思苦想,要怎麽才能说服太子,替他拦住裴骤辉,万万不可告状到父皇那里。
他靠在塌上,拿毛笔逗着小鸟。裴骤辉这个人,言出必践,既然说不让他久留幽州,那一定早就有所动作。
可他现在又不想走。
和裴骤辉低个头,说说好话,奉承两句大将军?那更不好。他堂堂七皇子,还要不要面子。
随林在云一起来的仆从进来,见他一晚上没有睡,还心不在焉地喂鸟,不禁心疼道:“殿下,裴大将军到底和你说了什麽?你昨晚到现在都惦记着。京中王侯世家,那些贵人进宫,没有一个说他好话,都说他天生煞星,亲缘淡薄,活生生灾星。像这样的人,要是他出言冒犯殿下,必然是他不应当。只待回京禀奏陛下……”
“也没有这麽严重。”林在云幽幽叹口气,“就算告诉父皇,父皇一定不偏帮我。”
“就算是天大的事,殿下也该好生休息。”仆从替他放下头发,沾了水梳洗,“就是整个幽州城,都没有殿下千金之躯要紧啊。”
帐外,裴骤辉顿住脚步,神情微冽,将手中物扔给了部下。
部将手忙脚乱接住,小心翼翼捧着:“将军,我替你送?”
裴骤辉已大步走远,丢下一句:“扔了。”
部将心中啧啧,这种话将军说说也就算了,他要是信,转头七皇子和将军都得拿他是问。
紧接着,又听帐中隐隐说话声。
“太子哥哥说民为重,君为轻。如果不得民心,泱泱盛世,也不过二世而亡。一身何贵,能和黎民比较。这样的话,从此不要说了。”
仆从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可陛下是真龙天子,殿下是皇子,千秋百代,万寿无疆,要是为一个武夫伤了身体,他万死难辞其咎。殿下这不是折煞了将军吗?快把这碗牛乳喝了,早些睡去吧。”
林在云深沉地摆了摆手:“什麽万寿,回头回宫,叫太子哥哥教你,要是我真的活到一万岁,那就是老妖怪了。”
仆从刚想说太子殿下何等尊贵,怎可屈尊,就听帐外有人分帘走进来,边走边通传。
“裴将军麾下校尉王明,见过七皇子殿下。受将军命,送一物与殿下。”
林在云微微皱眉:“父皇手谕?叫我回京?谁许你进来的,还不出去……”
他的慌张简直难以掩饰,仆从当机立断,为主分忧,上前一步:“殿下还在洗漱,王将军稍候。”
王明知道昨晚被这个小皇子戏耍的同僚经历,等他梳头等了小半柱香时间,转头,还被人家威逼利诱放鸽子。
眼看他故技重施,王明立刻道:“末将还有事,东西放在这里。将军在突厥王子帐中翻得此物,甚是明亮,昨夜言语冒犯了殿下,特赠之赔罪。殿下若不想要,扔了便是。”
说完,脚底抹油地离开。
林在云制止了仆从替他打开的动作,自己翻开布包,抓住锦盒,指尖轻轻摩挲锦盒上的漆绘,神情不算愉快。
“他这是什麽意思?什麽突厥的破烂,也敢送来哄我高兴。”
仆从道:“将军有心赔礼,无论轻贵,都可见殿下高风亮节,连大将军也心生仰慕。听东宫的宫人说,当年三皇子在塌上养了大半个月,裴将军都没去过,太子殿下当时还称赞他是孤臣义夫。”
林在云听得笑了:“他倨傲罢了,怎麽又证明他是孤臣了?不许说他好话。”
仆从应是,心里却想平日里沈公子讥讽裴将军,殿下也没少辩驳,这会儿装模作样,好像多不待见这个人,也不知道能冷脸几天。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碧绿莹润的束发簪子。一般只有男子弱冠之年,由长辈束发时相赠。果然水头光亮,触手生温,若非战利品,必然上供进宫。
林在云昨晚拖延时间,仆从拿梳头给他遮掩。裴骤辉倒是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去杀突厥锐气,还不忘借花献佛。
这还孤臣,简直没有比他更知道哄人高兴的奸人。
“光秃秃的,这麽难看,我可不要。”林在云道:“还不如三哥上回送我那支,雕了个小鹿头,霎是可爱。”
帐外士兵装听不到,林在云看他们两眼,也知道他们一定报信给裴骤辉。
他就故意要说给他们听,把裴骤辉贬损了一顿,意犹未尽,才去睡觉。
中午,裴骤辉又来了一次,听说七皇子睡着,不便打扰,远远望了望。
士兵低声说着早晨的情形,裴骤辉不变颜色,走上近前,将帐中香炉熄了。
不知道点的什麽香,闻着脑清目明,一定不利于眠。七皇子休息,也没人记得熄掉熏香。
“他不喜欢就不喜欢罢,”裴骤辉不以为意,“西域贡品一小半都在他的私库,就是把突厥王帐的夜明珠都搬来,也未必得他一句好话。”
士兵笑笑:“殿下倒不完全是不喜欢礼物,话里话外,是说将军不好呢。”
裴骤辉也淡淡一笑:“天底下他喜欢的人太多,谁都是好人,反而能令他讨厌的人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