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低下头,卫生间的门不算很宽敞,那人站在门边,他就只能侧身才能过。
在经过那人的时候安晴连呼吸都屏住,这里的人鱼龙混杂,他并不想惹什麽事。
那人站的位置太刚好了,安晴背对着他,有些宽大的白T被门口的鼓风机一吹,下摆就扫在门口那人的手腕上。
本来只有一步的距离,硬生生地让他走出了十万八千里的悲壮。
“这麽怕我?不是我的粉丝吗?”
裴之缙的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衣角触碰之後的清凉感,就看见眼前的人像是鹌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安晴听见他的声音之後迅速地擡起头,明亮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光亮,像是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子。
再下一瞬间,裴之缙就看见他的面颊原本是泛着粉,就在看他的第一下,慢慢地红成了玛瑙一般。
安晴看着他手上还没有抽完的烟,赶紧把人拉进了卫生间里,最後还探出头朝外面看了看,发现没有狗仔之後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没有显现的酒意争先恐後地蔓延开来,安晴语重心长地看着他手里的烟:“抽烟怎麽也不去个隐蔽的地方,被记者拍到怎麽办?”
他语重心长的样子,甚至比时挚还要像一个经纪人。
裴之缙笑了笑:“我都被封杀雪藏了,还会有谁来拍我。”
安晴被他的笑晃了眼,却又在看见他眼下的青黑之後心又揪着疼,想安慰又找不到章法。
“你今天,是来……”他话说得吞吞吐吐,想问又不敢的样子看得裴之缙心痒了痒。
“是啊,来陪酒,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安晴被巨大的心酸痛苦催红了眼眶,他心里的裴之缙应该像天之骄子一样不染尘埃,现实却让他跌落进了凡尘里。
他早该知道的,娱乐圈哪有什麽净土。
看着他慢慢红了的眼睛,裴之缙不再逗他:“你呢?小孩子家家,怎麽会来这种地方?”
安晴听见这句小孩子,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看到了那个在雪夜里,给了他另一条生命的人。
不,那麽好的裴之缙,怎麽能让他在这样的泥潭里受苦?
裴之缙看着安晴的眼睛,刚才还像是星子满天,现在就是一汪碧波泉:“眼睛怎麽这麽红?像小兔子。”
安晴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我没事,你抽烟太呛人了。我不是兔子。”
安晴喝醉後一板一眼,很认真地跟裴之缙解释。
裴之缙没拆穿他,即使那根烟早已经熄灭了很久。
“是,你不是兔子,你是小少爷。”裴之缙轻笑了一声,又问他,“你喝酒了吗?”
安晴点了点头:“但是没醉。”
安晴的眼睛还是红,喝完酒之後脑子转得不是特别快,有什麽心思都写在脸上。
裴之缙敛了敛神色,不再像之前那麽漫不经心:“你真的不考虑包养我吗?”
这次安晴没有再立刻拒绝,而是很认真地看着裴之缙。
他握了握拳,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支笔:“你上次就没能给我签名,这次给我签一个吧。”
裴之缙接过他手里的笔,扬了扬眉:“怎麽来喝酒还带着笔?你还是学生吗?”
安晴摇头,眼里有水光潋滟:“上次没签成名,怕以後遇见你,又不能签。”
裴之缙握着笔,大拇指在笔盖上按了按,喉咙滚了滚,才问他:“那这次,要签在哪里?”
安晴四处望了望,才发现洗手台旁边的纸巾盒刚好空了,他只能再一次朝裴之缙摊开手心。
这一次裴之缙看清了安晴的手,像他的人一样,也是瘦瘦小小,上面有着交错的伤口愈合的痕迹,却是根根分明,修长好看。
安晴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于是想要收回手,在刚往回缩的一瞬间,裴之缙抓住了他的手。
裴之缙的手很凉,握着他的手让他从指尖开始就想发颤,签字笔落在手心,像是羽毛拂过一般,他的手指缩了缩,又被裴之缙紧紧拉住。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极了在电影里时对爱人的耳语。
安晴红了耳朵,不敢再动。
写三个字很快,但安晴觉得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他的背上也出了一层汗,汗湿的衣裳贴在背上,整个人又是痒又是麻。
“还没好吗?”他的声音也紧得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
“好了。”裴之缙松开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点了点,“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裴之缙说完这句话之後就转身离开了,留安晴一个人楞在原地。
他又一次看着裴之缙离开的背影,才想起看一看自己手心的签名,却原来不止签名,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他想用手摸一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害怕把手心的字迹擦掉,只能在风口吹着凉风,让自己冷静一点再回到包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