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事啊?”安晴轻轻地松开自己,但眼神还是有些惊恐。
“是这样的,我自从写完《玉门春风》之後,就一直动不了笔了。”苑圆叹了口气,“我以为《玉门》是我巅峰的开始,但谁知道,这只是我的瓶颈。”
安晴呆愣,不是太懂。
“我想了解你的经历,以你的经历来写一本书。”苑圆紧盯着安晴,“你的生活经历就是最好的素材。”
安晴还是不太懂:“我的经历?”
“我说的不是你回到安家的经历,我要的是你在你原来那个家的经历。你要走一个我的故事,那我也想要走你的故事。”
安晴楞在原地,原来的生活,原来的生活是什麽样的?
不过一年多而已,那些被刻在记忆深处里的不堪和恐惧,慢慢地都爬上了心头,他有些迟疑:“那些事情,有什麽好说的的?”
“因为那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苑圆说,“就算是我为了写作,去那些地方生活,我依然窥不到其中万一。”
“我想你需要时间考虑。”苑圆看着安晴脸上微变的神色,轻声安抚他,“我等你的消息。”
安晴有些迷糊地回到家里,阿姨刚刚做好饭要离开。
身上的劲儿全部泄了下去,只留下一副空空的皮囊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瘫在原地。
回忆像是潮水一样涌来,安晴的眼睛慢慢的合上。
山村的夜是寂静的,在夏日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的鸟鸣,安晴缩在一块木板上,上面只垫了一张破了洞的旧毯子,听着主屋里的欢声笑语。
开门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目光惊惧地盯着那张破布做的门帘上,生怕下一刻有人就掀开门帘进来,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但他整夜都不敢睡熟。
“安晴,安晴。”脸上有温热的触感,安晴的心脏一紧。
“啊!”他惊叫出声,心脏就像在油锅里反反复复地煎熬,有一点水花滴进来,就炸裂开来。
“怎麽了?”裴之缙原本还轻松的声线突然被他这一叫,立刻有些严肃。
安晴睁开眼睛,才发现在他面前的是裴之缙。
也对,他已经逃出来了,他已经逃出那个深渊了。
“没事,我做噩梦了。”安晴坐起身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汗珠打湿,黏腻地贴在背上。
“去洗个澡吧,饭有些凉了,我去热一热。”裴之缙看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是细密的汗,担忧在眼睛里生根发芽。
“好,我先上楼。”
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坐在饭桌前,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你今天出门干嘛去了?这麽晚才回来。”
裴之缙看着他,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安晴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太想哄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饭,他心不在焉地夹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等他尝出味道的时候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手里的碗被他失手打翻在地上,他也顾不得那麽多,拔腿往卫生间里跑。
裴之缙被碗碟落地的声音一惊,也顾不得跟安晴生闷气,赶紧追着他跑出去。
卫生间里的安晴已经吐得天昏地暗,甚至比他吃了荤食吐得还要厉害。
“安晴,怎麽回事?”裴之缙轻轻地拍着安晴的背部,手上接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边,“到底怎麽回事?”
安晴吐完之後跌坐在地上,泪珠从眼眶滑落,不知道是因为呕吐,还是因为情绪的宣泄。
他像是一条生活在干涸车辙里的鱼,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口气都续不上来,垂在两边的手也开始痉挛。
“安晴,安晴看着我,深呼吸。”裴之缙不断地给他顺气,扳过他的头看向自己,“安晴,是我。”
安晴的眼神空洞,眼睛没有聚焦,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梦魇里,连他的声音都唤不醒他。
裴之缙干脆也在地上坐下,把安晴抱进怀里,捧着他的脸不断地在他的耳边说话,又一下一下地亲在他的额头上,总算让安晴安静了下来。
安晴在短暂的失神之後,总算恢复了清醒,他整个人都被抱在怀里,呼吸间都是裴之缙身上清淡的香水味。
“安晴。”
安晴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裴之缙不由得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别怕,有我在。”
裴之缙胸前的衬衫慢慢地被水渍晕开,贴在他胸口的安晴肩膀耸动,压抑了许久的哭声慢慢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
哭声如诉,声声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