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前台见到顾云溪,立刻站起来打招呼:“顾总,您来了,管所长在办公室,我去通知——”
“不用。”顾云溪摆了摆手,“我自己上去就行。”
她对研究所的布局早已熟悉,径直坐电梯到了三楼,沿着走廊向管天峰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两个男人的声音,一高一低,你来我往,语气都不算客气。
顾云溪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高嗓门那个是管天峰,她一听就认出来了。低沉沙哑的那个陌生一些,但说的话倒是很清晰——对方坚持要出国交流,管天峰死活不同意,两人已经吵了一段时间,谁也没说服谁。
顾云溪敲了两下门,推开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管天峰站在办公桌后面,脸涨得有些红,对面坐着一个六十岁出头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框眼镜,衣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那种成天泡在实验室里、对仪表毫不在意的学者。
“顾总。”管天峰一见顾云溪,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救兵。
老人也转过头,目光打量了顾云溪一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顾云溪认出了他——陆正明,研究所冬眠舱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国内这个领域公认的权威,脾气出了名的倔。
“陆教授,好久不见。”顾云溪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从容,“刚才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大概了解了情况。能不能跟我说说,您为什么一定要去美国那边?”
陆正明推了推眼镜,语气直接:“上个月我收到消息,圣地亚哥有一家研究机构,他们在研究和我们类似的冬眠诱导技术,而且进展比我们快,已经在灵长类动物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数据。”
“您是怎么知道的?”
“同行之间有消息渠道。”陆正明说,“具体来源不方便透露,但消息是可靠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关起门来搞研究,他们在那边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如果能过去交流一次,看看他们的思路,哪怕只是聊两天,对我们的项目也有极大的推进价值。”
管天峰没等顾云溪开口,抢先道:“陆教授,不是我不让你去,是现在时机不对!冬眠舱这个项目本身就敏感,万一消息传出去,被有心人盯上怎么办?您一个人在国外,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方总交代?”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陆正明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去一趟美国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陆教授。”顾云溪轻声开口,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陆正明,语气平和但认真:“您说的这家机构,是私人资本投资的,还是政府背景?”
陆正明沉默了一下,道:“据我了解,是美国政府支持的项目。”
顾云溪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向管天峰:“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方总来决定,你们觉得呢?”
管天峰想了想,这确实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事,便点头道:“行,那打电话问方总。”
陆正明没有反对,他显然也明白,只要方阳点头,管天峰就没有立场再拦着他。
管天峰拨通了方阳的电话,开了免提。
“方总,有件事需要您定夺。”他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方阳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问道:“能不能反过来操作,邀请他们的负责人来国内交流?哪怕花点钱,请他们过来也行。”
管天峰摇摇头,说道:“我问过了,陆教授的消息渠道说,对方是美国政府背景的项目,核心研究人员出行受到限制,基本不可能离开美国。”
又是短暂的沉默。
“陆教授本人坚持要去?”方阳问。
陆正明凑近手机,说道:“方总,是我的意思。这个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
方阳在电话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让陆教授去吧。管天峰,我会专门安排一支安保团队跟过去,全程保护,你不用担心。”
管天峰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方总都开口了,他也没有立场再坚持,只能道:“好,我知道了。”
陆正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情,冲着电话方向点了点头:“谢谢方总。”
“陆教授,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管天峰。”方阳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正明带着一名助理,加上方阳安排的两名保镖,登上了飞往圣地亚哥的航班。
管天峰去机场送行,目送登机口的闸门关上,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踏实,却也说不出具体担心什么。也许只是职业本能,他总觉得这趟行程不会那么平静。
希望是他多虑了。
事实上,前几天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圣地亚哥的研究机构坐落在一片安静的郊区,环境宽松,戒备并不森严。接待陆正明的是项目负责人科尔曼博士,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国人,留着络腮胡,专业上的造诣令陆正明刮目相看。
两人第一次见面,寒暄不过五分钟,就直接进入了技术层面的讨论,从冬眠诱导的生化机制聊到代谢抑制的安全阈值,越聊越投机,甚至忘了吃饭,被助理生生拉走才停下来。
陆正明每天泡在对方的实验室里,看数据,看报告,跟研究员交流,每晚回到酒店还要记笔记到深夜。
他在国内研究冬眠舱已经三年,很多技术瓶颈百思不得其解,在这里短短几天,就有好几处豁然开朗。
助理私下发消息给管天峰,说陆教授每天精神都好得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在实验室里,要不是签证有时间限制,根本不想回去。
管天峰看完,苦笑了一下,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而,意外就在这种松弛的氛围里悄然发酵。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陆正明来圣地亚哥交流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媒体那边。
第四天早上,研究所门口突然多了几辆电视台的转播车,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在门外候着,见到任何进出人员都会冲上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