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帆!”梁嘉莉爬过来:“你还好吗?”
夏帆摆手,忍住继续想吐的冲动,攀爬上墙。
底下依然什麽都没有,甚至连漂浮的血花都已散尽。
云沉重得像要压碎地上的人事物。
不知过去多久,雨仍然巨大,十几辆黑车陆续靠边。
是宋家救援队到达。
宋时沅吩咐他们,一批下水捞尸体,一批去水下游捞幸存者。
特别留意女教师。
夏帆跪在地上,脑中走马灯般,恍惚着。
死去的人才会走马灯,为什麽她也会了呢……?
救援队有新设备,很快拉上来一具又一具尸体。
他们用白布盖住,无人敢上前去掀,都在等一个人亲自动手。
夏帆被梁嘉莉搀扶着起身,手脚冰凉地走到那堆尸身前。
白布下惨白的皮肤令人心惊。
她坐了很久,想了很久。
她想,为什麽呢,为什麽命运要这样戏耍玩弄她们,世间真的有阴差阳错吗?
早知道,临出发前,应该让姜泠亲自帮她把项链戴上的。
夏帆视线涣散,宋时沅以为这里没有要找的,转头吩咐:“继续找!”
“不用了。”
衆人望向说话的女生。
看见了。
风掀开了一小块布,夏帆看见,瞩目的绿松石被冲刷成碧蓝色,它死气沉沉地,贴在那头湿濡的发间,贴在白得不像话的皮肤上。
她还看见,她的衣服将近撕裂成碎步,腰间大片大片的伤痕掩在白布之下。
“不用了。”夏帆扶着墙站起来,风吹在脸上,是刺骨的疼。
梁嘉莉咬牙:“什麽不用了?再找!肯定还有幸存者……”
夏帆攥住她的手。
此时微风变为狂风,白布齐刷刷飞扬。
梁嘉莉声音停顿,身躯发软,一下双腿跪地。
当初夏帆想买绿松石,梁嘉莉的姐姐有恰好认识熟人,所以其中各种切片选材,都是梁嘉莉陪着去选去看的。
这个耳坠,夏帆用了百分百的心思。
她没想到,今天,它的作用是用来辨认尸体。
夏帆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不是姜泠的眼睛,是她的。
她说,姜泠抑郁消沉了那麽多年,戴绿松石可以疗愈心情,也可以替代她的眼睛,看着她。
姜泠才三十六岁。
所以……
“为什麽啊。”夏帆扬起脸迎接暴雨,却因为温热与冰冷相悖,灼得她丶呛得她失声。
姜泠的伤疤由大火造成,她的母亲牺牲在烈焰里,她却……偏偏牺牲于水中。
不,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麽呢?
夏帆想要捉住姜泠的手,她去触碰,去触摸,擡起来捂在自己胸口。
试图捂热那宽大的,纤长的手指。
可稍一松开,手就软软垂落,砸在地上砸出伤痕。
最终,她还是掀开了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