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想安慰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了。
他们也被我吓走了。
我连写日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脑袋里想了。
我这麽长时间没联系程皓,他记起过我吗?
5。20
休息了几天,我又能说话了,医生跟我说我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肯定是多说了的,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是清楚的,再多也不会超一个星期了。
他问我还有没有什麽想见的人,我坦然地说当然有啊,其实不得不承认的是还有些害怕希望落空的提心吊胆。
护士姐姐尝试跟程皓打了电话,被他骂了一顿立刻把电话挂了。
这事儿怪我,忘了今天是几号了,程皓应该在工作,那就不见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让他见到我这个丑样子,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从半个月前我就认不出来我自己了,真的吓人,照了镜子晚上都会做恶梦,现在应该更是这样了。
5。21
护士姐姐前几天会给我买几块小小的糖吃,现在我一点都吃不下了,只能输营养液。
所以她就换买了束花给我,那些小花白亮亮的,很漂亮,还是我第一次收到。
程能肯定也给那个小男生买了吧,肯定也好看,他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
5。26
护士姐姐最近变忙了,我没人说话了,平板都也拿不动了,
5。30
我看不了时间,约估着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吧,护士姐姐终于又得闲了,一早就来陪我了,说要给我个惊喜。
然後,程皓就来了,确实很惊喜。
但他一见了我就吓得连退了几步,我又瞬间有些窘迫。
已经习惯了戴口罩见人,猛地这样一见外人,简直比让我裸奔还羞齿。
不敢去看他了。
好在他接受得好像也快,表情古怪了一会儿就过来了,说要带我去极光。
这大概是护士姐姐告诉他的,我又高兴又不高兴的。
要是这就因为要死了就要勉强他来陪我,倒不如不来。
不过这样也好,我相能亲自把日记送出去了,不用麻烦别人。
我知道他嫌我脏,我自己也但没办法,除了再多垫两层一次性床单已经没有任何解决方案了。
我轻声给他说了句“对不起”,但他好像没听到,我有点儿恼,但得留着力气坐这最後半天的车——
为了有个奇迹出现,我找的医院离一个勘测地很近,六个小时就能到,还真是少有的正确决定。
不消说,一路上他不会跟我说话,于是迷迷模糊地就半睡半醒了一路。
我怕我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但很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灵魂在一点点与我的身体剥离,只留一丝执拗的意识还清楚现在身在哪里。
程皓在看我的日记了,像是很不耐烦一样扔来扔去,这是我又难为他了,我再默默给他道了歉,他也在这时,突然转向了。
我想,按照接下来的发展,他应该要破天荒说几句煽情的话了吧,不禁觉得这样死得真值。
但他是程皓呀,我怎麽还能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呢?
我早该知道我的生死在他那里不值一提,早该知道他会在我最後一刻还是会承认他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他一直,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一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但求你别说出来了。
我想骗一骗自己,哪怕是个幻想也好啊…
车窗外荧荧光斑四起,我想说点什麽的,但嘴巴一张开就流了泪,再也挣不住这丝残魂了。
伴着极光,我看着自己那副丑陋的身体离我越来越远,欠了十一年的守约,为我举行了一场妻凉的送行,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