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保险柜通常是密码和钥匙双重保障,可赖栗太了解戴林暄的习惯,他拿着钥匙来到银行,没试几次就猜出了密码——他生日的倒序。
打开後,保险柜里的东西出乎赖栗的预料——
两副度数很浅的眼镜,十几支油墨耗尽的钢笔,七八条领带,一串手珠,三四个精致的小木雕……
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都是过去十几年里,赖栗送给戴林暄的日常小礼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赖栗穿过的衣服丶几支空白的录音笔。
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不见天日的保险柜里,让人一见便觉得窒息。
“哥,你把它们收罗起来做什麽?”
寻常人看到这些可能不会多想,最多以为戴林暄伤了心才把和赖栗有关的东西都放起来,眼不见心为静,可赖栗脑子不正常,遇到戴林暄有关的事情总要把方方面面都想透才安心。
见戴林暄没回答,赖栗继续问:“它们是不是原本放在河子山公馆保险箱里的东西?”
戴林暄:“……是。”
这记性分明好得很,这都多久的事了还惦记着。
原本残缺的仙人球也和这些小物件一起堆在了保险箱里,不过又是土又是黏液,多少有点埋汰,後面烂了估计还会发臭,戴林暄便把仙人掌埋在了陵墓旁的绿化丛里,其馀东西都在赖栗车祸昏迷期间转移了出去。
赖栗继续问:“你拿我的衣服做什麽?”
戴林暄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到嘴边,怎麽都说不出口。
刚回国的时候,戴林暄并不知道一切结束後自己会落得怎样的境地,和赖栗说的十几年牢狱之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更大概率是死刑。
毕竟和那些黑産有关的每一项罪名单拎出来都得重判,数罪并罚更是难得善终。
戴林暄提前为自己留好了墓地,保险柜里锁着他想放但放不下的感情。
干脆陪葬好了。
戴林暄再恨也舍不得杀死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弟,找套赖栗穿过的衣服一起埋进双人墓地,已经是他能做到的丶最大程度的泄愤了。
戴林暄再一次後悔当初的矫情,为如今埋下隐患。
他倾身抱住赖栗,轻拍赖栗的肩背低声道:“对不起,那时候哥心情不好,总想一些不太正常的事。”
赖栗回搂住他的腰,头吭在他肩上,擡起手把剥好的板栗送进嘴里,一点一点地碾成粉末。
心情不好应该告诉我。
为什麽宁愿让一套衣服陪葬都不找我?
这些念头一晃而过,随後赖栗就想起来,自己也是让戴林暄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他似乎在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伤了戴林暄的心。
赖栗虚虚盯着竈台上摇曳的蓝色火焰,双臂收得越来越紧:“那现在正常了吗?”
“不好说。”戴林暄被勒得腰疼,也没吱声,“你努力努力?”
赖栗没接话:“哥,录音笔记录过是什麽?”
戴林暄:“你不是猜到了吗?”
赖栗找到保险柜的时候,录音笔是空的,里面的内容已经删除了。可它们既然和“陪葬品”放在一起,肯定有所联系。
“我想听你说。”
戴林暄叹了口气,拍拍腰间的手示意赖栗松一松:“汤要干了。”
赖栗这才倏然惊醒似的,猛得是放开他的腰,浴袍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勒痕。
戴林暄侧过身子,把处理好的配菜倒进汤锅里:“大厦袭击的时候,我们被堵在了一个封闭的房间里,算是求救无门吧,加上那对夫妻死在了我们面前……气氛很悲观。”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给家人打去了电话丶故作轻松地叮嘱起来,又或者打开录音录下遗言。
戴林暄受气氛感染,也拿出了手机,看着“谁家的小癞皮狗”这个备注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于是他拿出身上的录音笔,录下了遗言。
“过去一年多了,你要我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实在有点为难。”戴林暄尽力回忆道,“大概是问你怎麽想的,既然不喜欢为什麽还要招我。”
好玩吗?
戴林暄回国後便得到了答案,所以删除了录音里的内容。
还有一次空难,戴林暄同样在录音笔留下了遗言,不过这次冷静了很多,没掺杂多少私人情绪,只是以兄长的身份,非常公式化地叮嘱赖栗好好生活。
赖栗没有做出任何评价,提醒道:“总共四支录音笔。”
戴林暄答非所问:“剥好了吗?”
赖栗低头看看手上的板栗,面无表情地塞进戴林暄嘴里。
戴林暄说:“今年九月回国後才有了另外两支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