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终究没有去大理寺观审,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团子去了。
他跟着谢冉堂而皇之地去了大理寺,直到申时过半才回宫。小家伙半点不见疲惫,还满脸的兴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通——
“堂姐堂姐!三司会审可真叫我大开眼界!”
“大理寺卿周大人往堂上一坐,不怒自威,惊堂木‘啪’地一拍,底下的人全都不敢出声了!”
“堂姐,你那个诚王世子表哥,从前看着人模人样的,如今枷锁镣铐加身,跪在堂下,简直就像头丧家之犬。”
“诚王与诚王妃也被带上了公堂,他们一家子起初还嘴硬得很,百般抵赖,不肯承认谋害林婕妤腹中龙嗣的罪名,可周大人条理清晰,人证物证一件件摆上台面,铁证如山,他们辩无可辩,只能认罪。”
“最后宣判的时候可痛快了!”
“诚王府不仅被夺了亲王的爵位,还被判举家流放西北苦寒之地!至于萧云庭身负白卿儿的命案,杀人偿命,周大人判了他秋后问斩!”
“诚王妃听完判决,直接瘫在了地上,哭得涕泪横流!”
“善恶皆会得报应。真是太解气了!”
……
次日鸡鸣,明远便收到了明迟从京城寄来的书信,近乎无声地念着信尾的那句话:“善恶皆会得报应。”
曾经风光无限的诚王府,一朝倾覆,再无翻身之日。
这许是一种报应。
明远垂眸盯着“萧云庭”三个字良久,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据白卿儿所言,前世在华鹤城死后,北境在北狄大军的铁蹄下连失三城,死伤无数。
后来,萧云庭在顾凛的协助下,力挽狂澜……
窗外的鹰唳将明远的意识拉回。
他转过头,朝几步外同样在看信的萧珩望去。
破晓的第一缕晨曦温柔地洒在萧珩的脸上,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衬得那张素来清冷的眉眼,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见萧珩看完了信,明远斟酌着言辞问:“殿下对华鹤城此人,有何看法?”
萧珩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华鹤城镇守北境数十载,保家卫国,确有功劳。此人老谋深算,勇猛如虎,也算个将才。”
“他若安分,孤赏他一个全尸;他若还敢负隅顽抗,那便休怪孤连根拔起,治罪他华氏满门。”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
明远正色道:“兽穷则啮,鸟穷则啄,人穷则诈。华鹤城只怕不会束手就擒。他在北境积威甚重,对付他,必须快刀斩乱麻,方能以最小的代价稳住军心,保全北境大局。”
萧珩掀了掀眼皮,对上了明远的视线。
他的凤眸幽深如渊,有那么一瞬,明远几乎以为自己被看透了,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你在担心什么?”萧珩右手指节随意地叩了叩窗槛,沉吟着问道,“你是怕华鹤城会起兵谋反,引内忧……外乱?”
明远心头剧烈一跳:萧珩这厮实在是心思缜密,敏锐得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公子,明世子,时辰差不多了,是否该拔营?”
萧珩应声而起,顺手给自己戴上一个黑色面具,道:“整肃行装,即刻拔营。”
他抬步朝外走去,经过明远身边时,修长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道:“华鹤城不过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无甚可惧。”
明远在原地愣了两息,才追了出去。
屋外,晨光大亮,将萧珩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晕里。
青年的头顶上方,一黑一白两头海东青振翅盘旋,在朦胧的天际追逐嬉戏。
明远这才迟钝地想起,方才弟弟分明在信里说,明皎也给他写了一封家书,可萧珩方才却全然没提这回事。
萧珩这人还是这般……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