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华子赢,声音从齿缝里阴森森地挤出:“华子赢,你可要看清楚了再说话!”
顶着皇帝阴鸷的目光,华子赢攥紧拳头,毅然道:“这信,确实是先父的笔迹。”
“但是……这封信是皇上威逼先父写下的,为的就是构陷太子!”
“也是皇上暗中下密旨,命家父配合北狄左贤王,故意放北狄大军入关!皇上,您说只要除掉太子,就不计较我华家在北境私开互市的事,保我华家世代荣华!”
“可末将万万没想到,皇上您根本容不下我华家,先父会死在北狄人手下,也是您在灭口。”
“这所有一切祸事,皆是陛下为铲除太子,稳固皇权,精心策划的局!”
“一派胡言。”皇帝气急败坏地抓起案上的茶盅,朝着华子赢的方向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华子赢连躲都没躲,任由茶盅精准地砸中额头,额角肿了一大块,一行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片飞溅而起。
华子赢稍微转过身,对着王太后与昭阳重重地磕了两下头,“太后娘娘,大长公主殿下,末将与先父真的只是奉旨行事。”
“末将还收着皇上这三个月给先父的所有密函,一封都没少!”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明皎对着身后的紫苏打了个手势,“把那些信件呈给太后与大长公主殿下。”
紫苏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走到太后跟前,将匣盖打开,露出匣子中的三封信函。
王太后从匣子中取出一封信,一目十行地看起了信,脸色愈来愈凝重。
“三个月?”昭阳大长公主也捏起了一封信,才看了一行,便意识到不对,蹙眉道,“皇上,你不是一个月前知道华家在北境私开互市的吗?”
“等等!你早就知道华鹤城与王淮江勾结北狄人,为什么密而不?”
“因为哀家吧。”王太后从信笺中抬起头来,波澜不惊地说道,“他怕哀家也参与了这件事,更怕他们联手起兵,怕他成为亡国之君……”
她直直地看向龙椅上脸色煞白的皇帝,那锐利的目光透着洞悉人心的通透。
这时,礼亲王终于看完了他手中的信,气得身躯不住颤抖。
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声音凄厉:“皇上,这是你的字迹,上面还有你的私印,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是疯了吗?!你为了谋害储君,竟不惜出卖大景江山,故意引狼入室!”
“你身为大景天子,竟连江山社稷都能出卖!你还有脸坐在那把龙椅上?!”
礼亲王吹胡子瞪眼,连连跺脚。
皇帝看着众人或是震惊,或是鄙夷,或是愤慨的目光,脸色青青白白地变化着。
他几乎咬碎一口牙,抵死不认:“不是朕!这些信不是朕写的。是别人模仿朕的字迹,还偷用了朕的私印。”
他猛地指向王太后,歇斯底里地吼道:“太后……是你对不对?”
“朕知道,这一切是你设的局,你想陷害朕!朕怎么可能去害自己的亲子!”
“嘎嘎,嘎嘎嘎——”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粗噶的喊叫声,高亢又刺耳。
明皎闻声朝窗外望了一眼,唇边几不可见地翘了翘,复又压平。
看来“人”已经来了。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吩咐身边待命的小内侍:“去请懿宁公主进来。”
小内侍疾步出殿请人。
“懿宁?”王太后脱口喊道。
这位向来端庄雍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妇,直到此刻才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动容。
龙椅上的皇帝双眸一亮,布满血丝的眸中隐现癫狂之色。
不一会儿,身着一袭青色衣裙的懿宁便在谢冉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养心殿,通身上下不见一点珠钗饰,一身清雅之气。
“懿宁!”王太后痴痴地看着孙女,声音微微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楚。
但懿宁公主没有看她,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龙椅前方,姿态随意地福了福:“皇叔,好久不见。”
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懿宁,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朕跟前!”皇帝恶狠狠地瞪着她,呼吸急促。
这一瞬,四肢百骸开始泛起一股熟悉的麻痒感,若有似无,抓心挠肺,让他坐立难安,连指尖也细微地颤抖起来。
“侄女是来给皇叔送景元丹的。”懿宁公主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在纤长的指尖把玩着。
“皇叔,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您又何必再垂死挣扎呢?只要您现在就承认这些书信是你亲手所书,我就把这瓶景元丹给您。”
“不仅如此,我还藏着足够您服用一年的忘忧藤,这些可以都给您。”
她微微地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宛如深渊中凝视猎物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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