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他什么来着……哦,说他跟端王走得太近。”
陆逢时握着酒杯的手没动,面上也并未见异色,只轻声问:“赵公跟端王走得近?”
“嗯。”
李清照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我夫君说,家翁觉得端王是,是明主。可我觉得,端王不是好人。”
陆逢时心里微动,给她倒了杯茶。
“你见过他?”
她接过,喝了一口:“去年中秋宫宴,远远看了一眼。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你值多少银子。”
陆逢时没接话,又给她将茶续上。
亭外的风大了一些,梅枝摇晃,几片花瓣被吹进亭子,落在石桌上。
李清照捏起一片,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陆姐姐,你说,这世道会变吗?”
“这世道,什么时候没变过?”
李清照歪头看她,点头赞同:“是。我从章丘嫁到汴京,从闺中女儿变成赵家妇,这不就是在变?”
“嗯。不过也有些不会变。”
陆逢时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杯下肚,酒也清醒了些,“你写的诗词,不会因为赵公被弹劾,别人就说不好。你这个人,不会因为嫁了人,就不是你了。”
李清照闻言,大笑:“陆姐姐,你说话,怎么跟我父亲似的?”
陆逢时唇角勾起:“大概是年纪到了。”
她这个年纪,过个几年是可以当祖母的,这么一想,她都忍不住一抖,太可怕了。
笑着笑着,李清照咕哝了几句,趴在桌上,竟是睡了过去。
陆逢时没叫醒她。
将她旁边的斗篷抖开,披在她身上。
又唤来远处的婢女,让她照看好自家夫人,她就先回去了。
骑在马背上,方才那点酒意被吹得干干净净。
赵挺之认为端王是明主。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
赵挺之这个人,裴之砚评价过:有主见,有手腕,但不太合群。
章惇不喜他,曾布与他面和心不和,蔡京亦是如此。
端王拉拢他,但他没接端王的示好。
可李清照又说,赵挺之私下与赵明诚说端王是明主。
不接拉拢,不等于不看好。
若赵挺之真的看好端王,那他被蔡京弹劾,就不是端王在清理不听话的人,而是……
陆逢时在马背上顿了一下。
蔡京替端王清理门户?
不,蔡京没那么忠心。
他极有可能是在替自己扫清障碍。
赵挺之不倒,右仆射的位子就轮不到他,而要上位,就必须先让赵挺之滚蛋。
至于端王是不是真的需要赵挺之,蔡京不在乎。
端王若连一个赵挺之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摄政?
所以这道弹劾,不是端王的意思,是蔡京自己的意思。
回府时,裴之砚还没回来,王氏与郑心怡来了。
王氏正和裴川说话。
没说两句就逗得王氏哈哈大笑。
“婶娘,心怡,你们怎么过来了,我还说明日过去看你们。”
“今日你让人给我们送消息,说你回来了。我想着你在外几年,一回来肯定是忙得走不开,就直接过来了,免得你再跑一趟。”
陆逢时心中一暖,笑了笑,问心怡:“孩子呢,我走得突然,都没能见到孩子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