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慕言轻轻抬手示意,墨书立刻快步上前。
“我让墨书随你入宫,一来护你周全,二来也好配合你行事,方便成事。”
宝珍心底冷冷一嗤,这哪是什么配合相助,分明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时时刻刻监视拿捏她的一举一动。
可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宝珍面上依旧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开口:“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墨书贴身追随世子多年,朝野上下谁不认得他的模样,这般明目张胆跟着我入宫,太过惹眼,反倒容易坏了大事,不如世子换个人?”
陆慕言闻言,只淡淡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紧接着,墨书默然转过身去,背对二人。宝珍只能看见他抬手在脸上细细揉搓、摆弄片刻,不过转瞬功夫,再回身转过来时,那张辨识度极高的凌厉面容已然全然改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极其普通的路人面孔,眉眼庸常,毫无特点,丢在人群里瞬间就能淹没无踪。
陆慕言看着宝珍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解释道:“人皮面具,效果逼真,只是造价极高,十分珍贵。”
宝珍凝望着墨书这张毫无破绽的陌生脸孔,心底沉沉。
有陆慕言最心腹的人贴身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都彻底落在对方眼底,行事只会愈受限。
她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明黄圣旨,压下满腹心思,抬眸开口:“人我收下了,现在可以动身入宫了吧?”
“不急。”
陆慕言抬手拦住她,眼底笑意淡去,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沉:“并非我不信县主,只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幽幽冷光的小圆药丸,静静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里。
“此药名百毒穿心。”他语气平静,字字刺骨,“顾名思义,毒之时五脏俱裂,痛不欲生,最终暴毙而亡。服下此药,七日之后准时毒。”
“你若顺利取到玉玺,办妥大事,我自会按时送上解药。可你若敢心生异心、背信弃义——黄泉漫漫,有你作伴,我倒也不算孤单。”
宝珍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毒丸之上,久久未动。
陆慕言却半点不催,任由她斟酌权衡,慢条斯理补充道:“你大可慢慢考虑,我也把利弊说与你听,这毒出自安南第一毒医、也就是我父王旧年贴身幕僚所制,与令人闻风丧胆的见血封喉,同出一人之手。”
见血封喉的可怖威力,宝珍亲眼见识过。触之即死,无解无救,狠绝至极,她此生难忘。
心底寒意层层翻涌,宝珍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稳稳取过他掌心那枚冰凉的毒丸。
药丸凑到唇边的瞬间,她动作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随口一问:“先前世子赠予我调理哮喘的方子,医术精妙独到,想来也是出自这位毒医之手?”
陆慕言没料到她突然扯起旧事,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不错,正是他,怎么?”
“没什么。”
宝珍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藏着深意,语气轻缓:“只是由衷感慨,不愧是毒医。用毒可夺人性命,行医能治顽疾,当真可谓用毒如神,医术通神。”
话音未落,她不待陆慕言细品话中深意,仰头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那枚百毒穿心吞入腹中。
为证清白,她还特意微微张口,示意自己已然尽数服下,没有藏匿。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直视陆慕言,神色坦荡冷静:“这般,世子总该彻底放心了吧?”
陆慕言望着宝珍干脆利落就服毒的模样,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可眼下她已然身中剧毒,性命全系他一人之手,再无半点背叛的底气。所有疑虑尽数压下,他眼底重归笃定,沉声开口:“那我就静候你的佳音。”
不多时,宝珍跟着改头换面的墨书走出梅府。府门外早已备好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四下空荡荡的,连个赶车的仆从都没有。
墨书侧身抬手,姿态恭谨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监视意味:“县主,请。”
宝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弯腰径直踏入马车落座。
墨书翻身上辕,执起缰绳驱车往皇宫方向行去。车厢之内,宝珍闭目靠坐,指尖无意识轻轻叩着腿上平铺的明黄圣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辰,分毫不敢出错。
车窗外人声嘈杂,市井喧闹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