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美娜子谈得怎么样?”她抿了一口酒,没看他,而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马军定了定神,开始一五一十地复述。
从美娜子开门时的局促,到她谈及公司处境时的无奈,再到两人关于合作底线的交涉,甚至包括她手腕上那道旧疤,以及最后握手时她掌心的微凉与汗湿,他都事无巨细地说了。
他说得很慢,力求准确,这是他多年当学生干部养成的习惯,汇报工作要条理清晰。
白晓艳听得很认真,一条腿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那身墨绿色的丝绒随着她的动作绷出大腿饱满的弧度。
她偶尔会用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指尖,轻轻点一下马军的额头,或是他的手背,像是在强调某个关键点。
“……后来她说,以后发现不对劲可以直接找她,她不会装作看不见。”马军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作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白晓艳放下酒杯,玻璃底碰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忽然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捏住了马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眼线微微上挑,瞳孔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深褐色,像两丸浸在水银里的黑琉璃,既妖冶又清明。
“不错。”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丝玩味,“终于不再是那个一不顺心就撸袖子要打架的愣头青了。马军,姐很欣慰,你开始成熟了。”
她松开手,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臂舒展搭在靠背上,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丰盈更加凸显,几乎要破衣而出。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晕,语气变得悠远而富有教诲的意味:“这个世界啊,不是非黑即白的。学校里教你,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那是教科书。出了校门,你会发现中间夹着一大片灰。懂了吗?是灰色。你得学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哪怕你心里瞧不上,面上也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拿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马军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又习惯性地锁了起来。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一直顺遂的心里。
白晓艳偏过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稚气未脱却又潜力无穷的宝贝。
“是啊,你想要的。一个高中生,成绩第一,荣誉拿到手软,学生会主席,女朋友是校花,亲表姐是班主任,现在还跟着我掺和这种几千万的项目……马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起点,已经比很多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还高了?”
她伸出脚,用穿着细高跟鞋的脚尖,轻轻点了点马军的运动鞋鞋尖,动作暧昧又带着长辈的亲昵。
“做人要知足,这点没错。但适当时候,也得有野心。”
她特意在“野心”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红唇吐出这两个字时,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野心不是贬义词,它是你想要变好的动力。就像你们学校之前那个调去市教育局的李雯老师,别人背后怎么说她的?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可我告诉你,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敢去拿,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呢?马军,你刚才复述得那么详细,说明你心思细,但也说明你患得患失。你在怕什么?”
马军怔住了。
白晓艳的话像一把精巧的小锤,敲碎了他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认知外壳。
他有什么怕的?
他似乎拥有一切。
可当“野心”和“想要”被赤裸裸地提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满足感更多建立在比较之上,比别人成绩好,比别人职位高,比别人女朋友漂亮。
这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