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仿佛那句“咱们”里头别有深意。
赵明德也不勉强,嘿嘿一笑,自己端着酒杯连干了三杯,一杯接一杯,喝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苦闷都顺着酒液吞进肚子里去。
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忽然叹了口气,眼圈一红,声音都有些发颤了:“马军啊,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放下筷子,双手捧着酒杯,像是捧着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在政协待了七八年,整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一坐就是一整天,穷得叮当响。别的单位逢年过节发东西,什么米面油盐的,我们就发两本挂历,印着山水画的那种,拿回来连挂墙上都嫌丢人。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挂职下乡,挣点下乡补助,日子才算好过了一点点。”
他说着,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嘴,转头看了一眼李雯,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和感激,“你嫂子跟着我也没享什么福,可我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她一个人操持这个家,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里里外外一把抓,绝对是贤妻良母!我赵明德能娶到她,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这番话原本是掏心窝子的话,可听在李雯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她那几年可没少和丈夫吵架拌嘴,为了钱、为了孩子、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摔过碗也摔过门,最凶的时候连离婚协议都写好了一半。
要不是看在女儿的份上,她怕是早就跟赵明德分道扬镳了。
她先是和冯坤偷情,后来又去巴结李建军,最后攀上了常洪涛这棵大树,才终于调去了市教育局。
女儿更是被丢给公公婆婆照看,一个月也见不上几回面。
贤妻良母这四个字,她自问是当不起的,也从未想过要当。
听着丈夫夸自己贤惠的话,她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像被人揭了短一样不自在。
她怕丈夫继续说下去,酒劲上来什么话都往外倒,连忙瞪了他一眼,嗔道:“明德,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的事了,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嘛。多吃点菜,少喝点酒,喝多了伤身。”她一边说,一边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放进他碗里,想堵住他的嘴。
赵明德嘿嘿一笑,夹起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道:“好,吃菜,吃菜。马军,你别笑话我啊,我这人一喝酒就容易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马军赶紧端起山楂汁,笑着应道:“赵哥,你跟李老师都挺不容易的,不过现在不是熬出来了嘛,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好的。我祝你节节高升,前程似锦。”他说着,仰头喝了一口山楂汁,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口干舌燥压下去几分。
赵明德被夸得高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朝马军晃了晃,呵呵笑道:“借你吉言!来,咱们走一个。以后你的事就是我赵明德的事,只要你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他说完一仰脖子,又把一杯酒灌了下去,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李雯坐在一旁,看着丈夫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心里暗暗有些着急。
她知道赵明德这人平日里没啥爱好,就是好这口酒,可喝多了免不了话多,万一喝到兴头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就麻烦了。
她悄悄在桌下用脚尖碰了碰马军的小腿,朝他使了个眼色,嘴上却笑盈盈地说道:“行了行了,少喝两口,咱们好好吃饭。马军,你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一个多小时呢,可入味了。”她说着,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马军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夹给自家孩子一样。
酒过三巡,赵明德的话越来越少,头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趴在桌上,筷子从手里滑落,咕噜噜滚到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句什么,便彻底没了动静。
马军和李雯对视一眼,李雯放下碗筷,起身走过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喊了两声“明德”,赵明德只是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便又打起呼噜来。
“这就醉了?”马军有些意外地看着赵明德红通通的脸。
“他这人就这样,喝起酒来没个分寸,三杯下肚就找不着北了。”李雯撇了撇嘴,弯腰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拖到客厅沙发上躺下。
赵明德一到沙发上便舒展开四肢,鼾声如雷,睡得死沉死沉的,就算现在放炮仗都未必能把他叫醒。
李雯直起腰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转过头看向马军,眼角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道:“你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去收拾收拾厨房。”说着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马军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雯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方才餐桌上赵明德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在沙发上与李雯纠缠的画面,那对白花花的大奶子仿佛还贴在他脸上,那软乎乎的肉感还有温度似的。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犹豫了片刻,终是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朝厨房走去。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满屋子都笼着一层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