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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向前（第1页）

听着迷迭香一字一句道出心底的困惑与茫然，博士沉默了。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周身的低气压渐渐散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沉重，久久没有开口。

迷迭香望着他沉默的模样，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博士我觉得你很复杂。比他们说的，都要复杂。”

“有人说我也很复杂，有人看见我就会害怕，还有人说，我不该是这个样子。”她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攥着作战服的衣角，眼底盛满了困惑，“可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感受着什么。”

“为什么在这时候，会突然心痛？为什么明明没什么难过的事，却突然想要哭呢？”她抬手揉了揉酸的眼眶，语气里满是茫然，“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眼睛还是很酸，嘴唇也会变得干涩紧？”

“走廊里那块污渍是谁留下的，为什么一直没人擦掉？为什么打碎瓷瓶的时候，我既担心会被责备，却又还有一点点莫名的开心？”

“看到花朵就觉得很讨厌，看到虫子反而会生出好奇，这又是为什么？在我忘记的那些事情里，到底生过什么？为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会一股脑地涌上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干员们，语气又轻了几分：“我能感觉到，干员们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同，有着不一样的温度。可到了失去大家的时候，那些曾经清晰的感觉，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感情’这种东西啊？”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眼泪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为什么明明已经感受不到那些情绪了，眼泪却一直在流，怎么都停不下来呢？我不是，都已经忘记了吗？”

阿米娅轻轻上前一步，温柔地握住迷迭香冰凉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但是迷迭香，你从来没有想过让我拿走这些感情。”

“这些突然缠上你的情感，无论它是酸涩的、茫然的，还是温暖的，它都属于你——”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望着迷迭香，一字一句道，“也只属于迷迭香。”

“我不能干涉它们，也不会去干涉。只要迷迭香的脑海里，还存着一丝美好的希望，我就绝不会那样做。”阿米娅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迷迭香的手背，“因为，要做什么，是迷迭香自己决定的；要忘记什么，也该是迷迭香自己去选择，去真正地忘记。”

听着阿米娅的话，博士心底的波澜渐渐平复。他抬起眼，望着阿米娅，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一丝愧疚：“我还没有那么了解她。”

阿米娅转过身，看向博士，神色愈认真：“博士罗德岛会严格甄别每一位干员。许多干员主动申请前往战场，都被我们婉拒了——罗德岛会从多个维度，严谨判断一名干员是否适合作战任务。”

“作战能力、战术适配度、纪律意识和身体素质，这些都是基础的考量要素，但仅仅是浅层次的条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实际任务中，最难得的从来都不是能力，而是彼此间的信任。”

“迷迭香能站在这里，能奔赴战场，是因为她相信我们的指挥，相信我们共同的目标；而我们信任她的能力，更信任她的判断。”阿米娅的目光里满是笃定，“请相信我，博士。不，请相信我们你会慢慢看见她，看见她感情的颜色，看见她心底的光。”

迷迭香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随即把目光落在博士身上，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光亮，语气真诚：“博士，谢谢你和煌一起战斗。”

博士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为什么？”

“煌需要更多人和她一起战斗，我也想常常看到她笑的样子。”迷迭香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又很快落下，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我也想看看你的样子，想看看ace和sut一直提起的你，到底是什么模样。”

博士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迷迭香纯净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阿米娅轻轻牵起迷迭香的手，带着小队成员，循着既定目标继续前行，只留下博士一人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旁。博士回过神，转头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万刃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万刃始终垂着眼，周身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没回应他的问题。

“凯尔希在找你，我得跟上队伍了。”

万刃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没有一丝停留。博士望着他清冷的背影，眼底满是茫然，一时竟忘了挪动脚步。

“看来，他已经通知你了。”凯尔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而平静。

博士回过神，转过身，轻轻应了一声：“嗯。”

凯尔希望着他的目光，锐利而通透，显然早已看穿了他此刻心底的挣扎与困惑。她缓缓开口，语气客观而冷静：“使用沉重的大型器械，能迅而有力地摧毁敌人，同时兼具惊人的自制力和极强的应变能力——迷迭香是罗德岛最出类拔萃的歼灭要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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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应的，她的待人方式与说话语气，或许会让你忧心；而她战斗的姿态，相较于她稚嫩的外表，也的确显得格外凌厉残酷。”凯尔希顿了顿，继续说道，“也许手持电锯、性格张扬的煌，还算能让人轻易接受；但迷迭香战斗时，飞溅的碎片与凌厉的攻势，的确会让一些人感到不安。”

“倘若这些话能让你稍稍平静一些，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作为慰藉——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相信。”凯尔希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迷迭香很少击杀敌人。虽然她的作战方式看上去直接凌厉，但她的战术核心，始终是解除敌人的战斗能力，而非夺走生命。”

“比如刚才的战斗，所有敌人都被成功解除了武装，没有一个人因为迷迭香的攻击而死去。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对武器的操控能力，已经比过去进步了太多。”

“当然，我们擒获的敌人能否活下来，最终取决于我们能否及时击溃整合运动的指挥核心——只有做到这一点，我们才有可能派遣救援队，进入核心城开展救援。”凯尔希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重，“而且，当我们必须实施致死性打击以达成战术目标时，伤亡，终究是不可避免的。”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博士，语气里带着一丝问询：“你眉头依旧紧锁，是不是觉得，这些表面现象，依然出了你的想象？”

博士缓缓开口，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与不解：“我不能理解。”

“现实，远比你想象的更残酷。”凯尔希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令人胆寒的源石技艺，令人惊叹的感知能力，这些都不是迷迭香成为精英干员的理由。”

“恰恰相反，迷迭香正是因为成为了精英干员，才逐渐展现出了这样的素质。我们从来没有判断‘应该’把她送上战场，而是判断——如果不让她成为这样的战士，后果将不堪设想。”

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什么样的后果？”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说严重一点，她身体里渗透出的源石技艺，很可能会在无意识或有意识的情况下，屠杀周围的生命。”

“即便老师的能力可以暂时抑制，也仅仅是抑制而已。一旦老师离开，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和你刚才担忧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人类的互相毁灭，早已成为这片大地上的常态。即便这样的悲剧频繁上演，大多数人依旧握着兵器与法杖，在战火中挣扎求生。”凯尔希的目光望向远方被硝烟笼罩的天际，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思，“失去自我意识的人，是否还能算作‘人’，这个话题我不想讨论。但现在，人类面临的，正是这个问题的延伸。”

当剥夺了人类个体的自我意识时，剩下的是什么？诞生的，又是什么？

当它夺走我们的生命时，有罪的，究竟是谁？

“是造出武器的人，是使用武器的人，还是武器本身？”凯尔希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博士听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要我猜谜？”

凯尔希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调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随着后续战斗的推进，我或许能为你解释更多事情。”

“对了，还有你在意的年龄问题。”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博士身上，“阿米娅那份乎年龄的成熟，或许让你产生了一种错觉——当然，这份错觉是否存在，无从定论。”

“那些被当作武器畏惧的幼小生命，从来不会因为表现出一丝稚嫩，就能够被当作普通孩童对待。何况，她们已经在这片残酷的大地上，经历了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苦难。”

凯尔希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果决，转身准备动身：“整理好你的必备物品，我们差不多，该向地面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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