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冰酪俘获一个外邦大使的心,苏云岚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自助餐第二天又来了个波斯商人。
不是那种走街串巷卖胡饼的小贩,是正经的富商。
对方走的是西域商路,从撒马尔罕一路东来,驼队驮着香料、宝石、琉璃器,在京城东市盘下了一间铺子,专卖西域奇珍。
铺子开张时,半条街的人都去看热闹,看那些蓝汪汪的琉璃碗、闻那些奇异的香料、摸那些光滑如女人肌肤的丝绸。
波斯商人自称阿卜杜拉,三十五六岁,浓眉深目,下颌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胡须,说一口带着卷舌音的汉话。
他行事张扬却不粗俗,扬言开张三日,在铺子门口摆流水席,请整条街的人吃西域抓饭和烤羊肉。
有人好奇他来京城做什么生意,他哈哈一笑:“什么都做!香料、宝石、丝绸——还有,吃食。”
阿卜杜拉自认为他会吃,也懂吃,据说他在撒马尔罕的时候,自家府上养了六个厨子,分别做波斯菜、突厥菜、天竺菜、大食菜、汉菜和蒙古菜。
他来京城一个月,把东西南北四城的馆子吃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没意思,京城人做菜,不过如此。”
这话传到苏云岚耳朵里的时候,是冰酪开售前一天。
罗轩从自助餐过来,气呼呼地往苏云岚一坐。
“苏阿姐,东市那个波斯人又在吹牛了!他说京城的东西,就是花架子,看着好看,吃着寡淡。”
苏云岚正在剥莲子,头也没抬:“他说他的,你气什么。”
“他还说,要是有机会,他要让京城人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罗轩气得不行,见她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忍不住问:“苏阿姐,你就不生气?”
明明他们自助餐是京城做饭最好吃的地方。
苏云岚把剥好的莲子放进碗里,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罗轩差点蹦起来的话。
“不生气,或许他说的有道理。”
“啊?”罗轩不懂。
他看向其他几人,其他人同样摇摇头。
阿卜杜拉当晚就去了自助餐。
他没提前打招呼,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口气点了六道菜——蟹酿橙、炙羊肉、五香素脍、扒羊肉、琥珀鸡、一碗阳春面。
丝毫不听罗轩解释,对他说:“尽管把这些菜全部都端上来,听说你们老板做饭极其好吃,跟你们掌柜说,让她亲自做。别人做的,我不吃。”
宋昭在后厨听见了,拿起刀恨不得就冲出去。
就这几道菜而已,他倒要看看这个波斯人到底想做什么。
宋昭淡定开火,蟹酿橙的姜少放了三分,他记得沈惊鸿说过京城人爱吃咸,但西域人口味重,姜和醋可以多些。
炙羊肉的孜然多撒了一撮,琥珀鸡的皮冻里加了碾碎的干薄荷。
他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意藏拙,只是认认真真地把每一道菜做到自己最好的水准。
菜端上去,阿卜杜拉每样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随从在旁边等着,以为他要说什么刻薄话,但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琥珀鸡,嚼了嚼,忽然对随从说了一句波斯语。
随从也回了一句波斯语。
两个人一来一回说了好几句,声音不低,但周围没人听得懂。
苏云岚站在门口,隔着半道帘子看着。
她看不懂阿卜杜拉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挑剔,是在品。
最后阿卜杜拉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走到隔断的帘子处,对着后厨的方向拱了拱手,用汉话说了一句:“苏娘子,你的菜,是京城唯一能吃的。”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下一句就变了调子。
“不过……”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了几分挑战的意味,“你做的菜,是汉人的做法。好吃,但不够烈,不够野,不够让人吃了就想跳舞。”
宋昭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菜刀,低头看着他。
“阿卜杜拉?你说的‘烈’,是什么?”
阿卜杜拉没有想到从后厨出来的居然是个男人,他一愣,但瞬间明白了什么,刚才自己吃的那些菜,应该就是对方做出来的。
他看着宋昭,眼里带着一种热切的、近乎好斗的光。
“你是?”
“宋昭,这自助餐另一个掌柜。”
“宋掌柜,我在撒马尔罕的时候,和突厥的厨子比过,和天竺的厨子比过,和大食的厨子比过,我没输过。”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在我的铺子里,我做三道菜,你做三道菜,让京城的人来吃,来评。”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来,等着宋昭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