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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关外苦寒(第1页)

第965章关外苦寒

“就在京畿三地走一圈,二十几天就回来。”他把刘熙脸上的发丝拨开,指尖停在她耳边,温热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耳朵,“明日出发,轻装简从。”

刘熙赶紧坐起来:“可是礼部和吏部的事都还没理清楚呢,还有如意,要一同去吗?”

“政务不急,又没有极要紧的事务,回来了再做处置都行,如意就不去了,路上颠簸,她太小了,去了就是遭罪,暂时留在宫里,我已经和姐姐说过了,让她和丽华回宫来住,帮我们照看如意。”他说着,就想把刘熙拢进怀里。

“娘娘,吏部尚书求见。”

刘熙灵活一躲,踩着鞋子跑开几步,这才得意洋洋地冲他摇头晃脑,李长恭抓了个空,却出奇地沉默,安静的看着她出去,眸色微沉。

帝后巡政京畿三地,车队驶过田野,山野间已经初见秋色。

同样的季节,夜里的边关,吹来的风里已经多了寒意。

干透的牛粪堆在一起点燃,火堆上架了一口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兵卒提着一桶切好的白菜过来,丢进去搅了两下,又从另一只桶里舀了一碗切成指头大小的肉块丢进去,撒把盐就去了下一处。

一旁的校尉表情一言难尽,一边搅锅一边骂:“这帮孙子,越来越像是喂猪了,不对,喂猪也没有让猪自己搅锅的。”

说完,他瞟了眼在旁边烤面饼的人,见对方把面饼靠在火堆旁慢悠悠地烤,实在忍不住开口:“这玩意是粪,不是炭,烧成灰了也是牛屎,你是在给面饼抹酱吗?”

“你说话真恶心。”对方白了他一眼:“也没见你少吃。”

一锅肉汤煮得差不多了,舀了几碗出来,热气在寒夜里十分诱人,校尉先端了一碗去旁边。

“王爷,趁热吃。”

李行接了碗,眼睛却仍旧盯着地上用小石子摆出来的兵力简图。

“再往前一百里,拿下那里,就能筑城了。”他喝了口汤,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面饼,咬了一口,又在热汤里泡了泡,等面饼软些了才开始吃。

校尉端了汤过来,看了眼地上的石子就问:“现在都入秋了,到地方守住就行,筑城也得等明年开春,石料木料才能顺利运来。”

“不,冬日就运。”旁边的人插话进来:“瞧见前面那条河了吗?等冬天河水结冰了,载着石块的运输队伍就会沿着这条冰道跨过这片草原,我们的任务,就是死守不退,保证这数百里运输队伍的安全。”

校尉估摸了一下距离,心里挺没底:“在关外建一座城,花费不小的,朝廷撑得住吗?”

“撑得住。”李行语气笃定:“李长恭敢做决定,那就一定办得到,我们只管打,其他事不需要我们操心。”

他敢直呼陛下名讳,其他人可没这个胆子,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蒋越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铁盒子,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核桃糖,几人都惊了。

“哪来的?”

“京城送来的。”蒋越坐下,给李行也递了一块:“王爷,给。”

旁边的人有些发酸:“每个月都有东西送来啊,这完全就是跟着军需一块送来的,不是衣裳就是吃的,蒋越,你在京城是遇上什么贵人了吗?”

“没有啊。”他把盒子里剩下的两块糖用干净的帕子包好收进怀里,同样拿了干硬的面饼出来啃。

他历来话少,其他人也不追问,他们自然也舍不得现在吃这样一块糖。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谁舍得拿来打牙祭。

入夜,除了值守的哨兵,其余人都挤进了临时搭起来的军帐休息。

帐外火光微弱,军帐内也只有一点点残存的光亮可以借用,李行靠在草垛上,抖开披风盖好,他从怀里拿出荷包。

荷包上系的穗子是刘熙编的,他不会系这样的结,所以一直没打开过,但上面的穗子他揉了很多遍,丝线都有些起毛了。

看了荷包许久,他重新揣好,正要睡,外面就突然响起了喧哗叫嚷声。

李行立刻起身出去,就见校尉押着一个人过来:“大晚上鬼鬼祟祟,果然不老实。”

那人被狠狠推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面饼也滚了出来。

“王爷。”校尉抱拳道:“末将按规矩巡夜,远远就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往俘虏那边去,跟过去一瞧,他不仅给俘虏吃的,还要替他们解了绳索放他们逃跑。”

这话可算是惹了众怒,周围还没睡着的人都起来了。

那人急忙跪在地上:“王爷,小人不敢,小人不是想放人啊。”

“你都帮他把绳子解开了,还说不是想放人?”校尉极为气愤:“你自己就是胡人,别是想反水吧?”

围观的人都有些躁动,那人拼命想要解释,却越发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汗都出来了。

“住嘴。”李行呵斥住众人,蹲下来问:“我记得你,叫劣赤,跟着我和刘熙从关外回来的,你们族人不都在关内吗?难不成你遇上熟人了?”

劣赤点头,努力平和下情绪,用还不够熟练的汉话解释:“我的侄子在那。”

“俘虏里有你的侄子,所以你去给他送吃的?”

劣赤飞快点头,伸出手一边说一边比划:“绳子绑的太紧,孩子的手都紫了,所以我才解绳子的,我和他说好了,他不会跑的,吃完东西就绑上。”

亲兵立刻就说:“王爷,那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儿,为了防止他们作乱,十岁以上的都用绳子绑住了。”

这条规矩李行记得,他们在胡人少年手里吃过亏,也不想针对这些孩子,但行军途中最不能大意。

“吃了东西,你自己绑住他。”李行站起来了。

劣赤赶紧磕头:“是,是。”

他赶紧捡起面饼跑过去,等他走远了,李行才看向其他人,他沉声道:“不要张口闭口‘胡人’,我军西征,是要将胡地尽归汉家,他们将来都是大雍的子民,劣赤一族早已登册入籍,已经是我大雍子民,若是总当他们是异族,寒了他们的心,往后谁替我们引路?谁帮我们审问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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