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的隐秘密室阴暗潮湿,四面密不透风,只留一点微弱的烛火,映得满室光影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躬身跪地,脊背绷得笔直,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他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断断续续地开口:“先生……人……没有找回来。”
密室正中,一张古朴矮桌前端坐一人。他脸上覆着一张冰冷的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神情,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喜怒。周遭死寂蔓延,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重重一拍桌案的动静,震得桌上烛火剧烈晃动,也狠狠惊得跪地白袍男子心口一缩,浑身猛地一僵。
冰冷又极具压迫感的两个字,从面具后沉沉砸落:“废物!”
白袍男子心头惶恐更甚,微微抬起头,不敢直视前方,语极快地连忙解释:“属下等人是在一处湍急溪流边跟丢的人。当时亲眼看见有人中箭负伤,那条溪流的下游直通悬崖深谷,地势凶险,水流湍急,依属下看……他们多半已经葬身谷底,不在人世了。”
“不在了?”
面具后的声音透着刺骨的阴冷,裹挟着浓浓的愤懑与猜忌,字字淬着寒意,“仅凭猜测,你敢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骤然拉满,冷声下令:“继续派人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半点线索都不许放过!”
“是!属下遵命!”白袍男子连忙俯,连连应声,姿态恭谨又怯懦。
矮桌前的人语气淡漠,又随口追问了一句:“之前派去看管他们的那两个人呢?”
“回先生,属下已经将二人关押起来,等候落。”白袍男子连忙回话。
话音刚落,一张沾着少许墨痕的宣纸被人随手掷出,轻飘飘落在男子身前的地面上。
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丝温度与怜悯:“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累赘,按教中规矩处置。”
白袍男子背脊瞬间渗出一身冷汗,头皮阵阵麻,不敢有半句异议,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的惊惧,恭敬应声:“是。”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退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夜色沉沉,城外驻军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弋清商安抚好情绪低落的贾明玥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来到主营帐,将方才与贾明玥谈心得知的所有内情,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了胡澜枝。
胡澜枝静静听完全部讯息,心中已然理清了大半脉络。
结合此前查到的线索,他彻底摸清了祭竺教暗中蛊惑拉拢胡翊泽的完整过程,也大致锁定了教中核心骨干的藏匿据点。瓦解祭竺教的计划,一点点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型。
只是眼下,万事俱备,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想要彻底拔除柳州的祭竺教祸患,稳住城中民心,就必须先将被蛊惑的胡翊泽引出来。只要成功控制住胡翊泽,便能借着他的身份,当众拆穿祭竺教的虚假面目,让城中被蒙蔽的信徒彻底醒悟。
如此一来,既能最大限度保全柳州百姓,避免更多人误入歧途、惨遭祸害,也能保住胡翊泽的性命。
胡翊泽蛊惑民心、纵容邪教作乱,确实折损了朝廷威严,犯下大错。但胡澜枝心里清楚,皇帝派他前来处置此案,本意并非真的要严惩处死胡翊泽。
说到底,皇家血脉尊贵,皇帝一心想要保全皇家颜面,不愿落得宗亲获罪、自损体面的下场,暗地里,更是有意保下胡翊泽一条性命。
于公于私,引出胡翊泽,都是眼下最稳妥、最周全的办法。
可胡翊泽心性多疑,又被祭竺教彻底洗脑,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引他现身。此前,胡澜枝迟迟没有行动,便是因为手中没有能让胡翊泽信任、接近他的合适人选。
但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贾明玥,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想通所有关节,胡澜枝没有隐瞒,坦然将自己的计划与顾虑告知了弋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