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进城之后,只抽空回去和季仲景简单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又准备回到胡澜枝身边帮忙。
季仲景也经历过灾荒逃难,深知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有多难熬,半点不拦着季泊帮忙赈灾,只是拉着他的手腕反复叮嘱,做事别太拼命,凡事量力而行,千万顾好自己身子。
简单寒暄过后,季泊立马赶回城外安置点忙活。
弋清商和默姑也没有闲着,帮着照看体弱老人和年幼孩童,做些递水分干粮的杂活。
几日忙碌转瞬而过。
这天午后,官道尽头扬起漫天尘土,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是迄今为止人数最多的一波难民,缓缓朝着城外走来。
玄朗、青影立刻带着守城士兵分站道路两侧维持秩序,一遍又一遍温和喊话,告知所有人城外帐篷、粥食全都备好,不用争抢,按顺序排队领取。
季泊守在施粥棚,低头不停盛粥递碗;弋清商在物资区清点棉衣被褥,有序分给百姓;默姑穿梭在人群里,搀扶腿脚不便的老人,哄着饿哭的小孩。
城楼高处,胡澜枝和福州刺史并肩站着,时不时低头交谈两句,远眺流民队伍动向,随时调配人手、增补粮食物资,城外一切井井有条,秩序安稳。
谁都没料到,城外两侧密林里藏着暗流。
城外树林深处,一群山贼握着木棍、短刀蹲在树后,探头盯着山下安置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议论。
“好家伙,官府居然提前准备妥当了?这么多流民安安静静排队,半点乱子都没有,根本找不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难不成之前报信那人故意糊弄我们,白白折腾我们跑一趟?”
有人伸手指向旁边另一处林子,压低声音提醒同伴:“你们往那边看,九龙寨、黑风寨的人也全都来了。”
旁边人顺着视线望去,低声惊叹:“不止这两家,周边大大小小山寨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看他们一个个缩在林子里,谁都不敢先出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嗤了一声,眼底满是算计:“那是自然,谁先冲出去谁就是靶子,直接撞官兵刀口,咱们耐着性子等,只要有一家寨子先动手闹出动静,我们立马跟着冲,到时候场面一乱,流民跟着起哄往城里挤,就凭城外这点守军,根本拦不住所有人。”
一众山贼听完,全都安静蛰伏在树丛里,静静等着作乱的时机。
而另一侧靠近流民帐篷的灌木丛里,独眼大汉带着金山寨弟兄悄悄藏在此处。
一旁少年皱着眉凑近他耳边,小声问:“老大,咱们守在流民边上有什么用?九龙寨那帮人都在后面树林埋伏,他们要是冲去城门,咱们这边根本不方便过去拦截啊!”
独眼寨主目光紧紧锁住远处暗藏山贼的密林,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要是混在山贼堆里,一旦动手,官兵分不清善恶,只会把所有人一并拿下,九龙寨那群匪徒,城中守军尚且能应付压制。我最怕的不是山贼闹事,是流民跟着慌乱起哄,一窝蜂往城里冲,数万百姓一旦失控,局面再也收不回来,咱们守在这里,就是稳住流民,不让乱局滋生。”
少年一下豁然开朗,轻轻点了点头。
独眼寨主转头看向身旁两个少年,指尖轻轻拍了下两人肩头叮嘱:“等会一切听我号令,不许冲动擅自行动,别给我添乱。”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悄悄咧嘴一笑,收敛嬉闹神色,凝神盯着前方动静。
城楼上,胡澜枝握着季泊给他的千里镜,缓缓扫过整条官道。
看着最后一批流民全都走入城外安置区,身后再没有源源不断的人群,他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安顿完这波流民,临江城这次的灾荒危机,就算稳住大半。
他刚准备放下千里镜,余光忽然瞥见西侧密林不对劲。
寻常风吹树叶只会轻轻晃动,而那片林子深处,好似有人影密密麻麻来回挪动。
胡澜枝心里一紧,立刻重新举起千里镜,调整角度仔细看去。
镜面之下,树林里藏满手持兵器的匪徒,个个鬼鬼祟祟埋伏着,一眼就能认出是占山作乱的山贼。
胡澜枝眉头狠狠皱紧,心底飞快盘算应对法子。
他侧过身,低声把林中藏匪的消息告知福州刺史,语气严肃。
“立刻传令城头守军,死死盯住西侧树林方向,只要匪徒有靠近城池的动静,马上关闭城门,严加防守。”
交代完城防事宜,胡澜枝没多耽搁,带上人马快步走下城楼,直奔城外安置点。
远远看见正在粥棚忙碌的季泊,他快步上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子衿,西边树林藏了大批山寨匪徒,心怀不轨,我带人手过去震慑探查,尽量逼退他们,你留在这里稳住流民秩序,一旦察觉局势失控,立刻带着众人退回城内,千万不要逞强。”
季泊心口猛地一揪,抬眼牢牢看着他,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叮嘱:“那王爷也一定要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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