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问,我们是化肥总厂的。这套合成氨装置是七三年从欧洲引进的,设计产能是年产八万吨合成氨。投产之后,产量一直达不到设计值,催化剂的单耗比设计值高了将近两成。我们自查过原料气质量、工艺操作参数、催化剂装填方式,也请过部里的专家来看过,问题一直没解决。
林墨没有接话,低头翻看运行数据。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数据表上慢慢移动,看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手指沿着某一行数字划过,然后合上材料。
催化剂问题不一定出在催化剂本身,很可能是前段工序。你们的脱硫工序的工艺参数与设计值偏差比较大,原料气净化不彻底,催化剂就会中毒。
刘厂长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认真:脱硫工序的问题,我们也怀疑过,但两次检测都说净化后的原料气含硫量在标准范围之内。
检测是在什么条件下做的?取样口在什么位置?取样频率是多少?有没有做过长时间连续监测?
刘厂长张了张嘴,像是被一连串问题堵住了话头,翻开了笔记本看了几页,递给林墨:这是我们的日常检测记录。每次开停车期间取一个样送化验室分析。
林墨翻完记录:如果只是开停车期间取样,数据没有代表性。正常连续生产时的硫含量可能比停车时更高。你们有没有做过连续运行状态下的在线监测?
没有。化验室只能做离线分析,没有在线监测的条件。
问题可能就在这里。林墨把记录本推回给刘厂长,你们厂的那套装置,我跟徐工以前讨论过。他当时就怀疑脱硫工序的设计余量不足,只是没有机会去实际验证。
刘厂长想了想: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先做两周的连续监测,每天取四个样,时间均匀分布。等数据出来之后,如果证实是脱硫工序的问题,再考虑怎么改。另外,徐工对国内的改造也有经验,到时候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我们尽快安排。刘厂长伸出手,握了握林墨的手,林顾问,不管结果如何,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林墨说,不用记人情。到时候如果需要徐工过去的,帮忙照应一下就行。把你们厂的运行数据整理一份寄给我,我这边先看看。
化肥总厂的刘厂长走后,茶馆里安静下来。
赵长河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你今天这趟,帮他们解决了催化的症结所在,也让他们那边欠了你一个人情。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情赚了就先用吧,不想让他记得。
赵长河点了点头,站起身:明白,我会提醒他的。明天上午,我陪你去见沪市本地的一个人。他能帮你联系到沪市周边几个项目的人造板设备相关人员。
什么情况?
沪市木材加工设备研究所的一个副主任,姓钟。这个人原本在系统里主抓设备技术的,这些年一直不太顺利,但他在设备方面的经验在系统内部是出了名的。他手上有一批企业关于设备适配性的技术需求,如果能帮他解决,相当于打通了系统里的一块关键节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钟副主任的具体情况如何?
他的问题跟我在南方家具厂遇到的情况类似。上面换了一套班子,他被边缘化了。但技术上他是真有本事。以前上面那些进口设备的选型和配套标准,有不少是他参与制定的。只是后来有人对他在前几年的立场有意见,就没再让他参与核心项目。
再我的提醒下他向部里申请看了你早期在国外考察时整理的那批记录。赵长河压低声音,他说你当年整理的那批技术参数,是他见过的最详实、最准确的现场记录。
第二天上午,林墨在木材加工设备研究所门口见到了钟副主任。
钟副主任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毛呢外套。他站在门卫室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目光落在门口那排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
赵长河领着林墨走过去,钟副主任才把目光收回来:林顾问,久仰。
钟主任,客气了。
里面坐吧。
钟副主任领着他们穿过办公楼,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坐下。办公室不大,办公桌被各种资料和图纸堆得满满当当,靠墙的矮柜上放着一台小型咖啡机。
落座之后,钟副主任没有寒暄,直接从一个铁皮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收集的几家企业反馈的设备适配问题,大部分是七十年代中后期引进的生产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些是能解决的。
文件夹里有文件、有图纸、有照片,还有手写的批注,笔迹各不相同,显然是从不同渠道收集来的。林墨翻了几页,在第二家企业的记录上停住了。
这家企业的问题,像是原料预处理段的设计缺陷。原料含水率波动大,但干燥工序没有相应的调节手段。只要在进料口增加一个在线水分检测装置,把信号接入干燥滚筒的控制系统,就能实现自动调节。
钟副主任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林墨看的那份记录翻了翻:这家企业是苏省的一个刨花板厂,生产线的核心设备是从意大利引进的,附属设备是国内配套的。
可以解决。
钟副主任把那份记录抽出来,在旁边放了张便签,然后合上文件夹:林顾问,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可能还有更多需要协调的。
此后林墨又去了几个项目现场,有合成氨的、有化学纤维的、有石油化工的,也有些人造板相关的问题。
林墨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在现场待一两天,把设备从头到尾看一遍,调出历史记录和检测报告,把问题出在哪儿、怎么改、大概要多久,一项一项地列清楚,留给厂里的工程师去执行。
那段时间,赵长河的电话也比以前多了起来。有时候是某厂的副厂长打来道谢,有时候是某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打来咨询设备参数,还有几次是部里相关处室的同志打来,侧面打听林墨在各地的活动情况。
赵长河每次接完电话,都会把内容简略地转达给林墨。林墨听了之后只是点点头,有时候会补充一两句关于厂里后续安排的建议,但从不多问。
一月初,南方家具厂的人造板生产线正式进入试生产阶段。
那天下午,林墨走进车间,看见热压机正在运转,压板周期已经缩短到了设计值的范围以内,每一块压出来的板材表面平整光洁,切边之后尺寸精准。孟师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抽查板材的厚度,嘴里念叨着
都在公差范围以内。
晚上,窗外下起了雪,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缓缓飘落。林墨放下笔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些在暖黄灯光下无声坠落的雪片上。
李干事从门口探头进来:“林顾问,周副局长那边刚来了电话,说明天上午想跟您见一面。”
林墨放下搪瓷缸子,转头看向门口:“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明确说。但他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不少。说可以当面聊聊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
“好。”
喜欢四合院:木匠的烟火人间请大家收藏:dududu四合院:木匠的烟火人间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