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辰转过身来,目光穿过满地的碎石和碎裂的鳞片,落在了水潭边缘那一侧。
巨猿庞大的身躯侧卧在碎裂的板岩上,头颅歪向一边,那双灰紫色的竖瞳半张半合,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正在以不可逆转的度消散。
它的胸膛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着,但每一次起伏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间隔中那漫长的死寂让萧星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过去,在巨猿身侧蹲下。
凑近之后看得更加清楚。
紫黑色的毒素已经从四肢末端蔓延到了躯干正中,胸膛下方那些原本暗褐色的粗毛全部变成了灰紫色,贴在皮肤表面一簇一簇地脱落,露出下面呈现出深灰色的干枯皮肤。
巨猿的嘴角还残留着施展第四式彼岸葬花时溢出的暗紫色血沫。
那些血沫已经凝固成了薄薄的一层痂壳,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在它脸上留下了最后的印记。
萧星辰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巨猿胸口正上方,心神沉入丹田深处那株菩提树。
翠绿色的光芒从菩提树的枝叶间涌出,沿着他的经脉上行至双掌,化作一股温润而绵密的生机洪流注入巨猿的体内。
那股生机在巨猿残破的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毒素确实被逼退了一些,那些干枯的皮肤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萧星辰的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
生机只能冲刷毒素的表层附着,无法触及丹田深处那些已经与脏腑融为一体了的毒源。
巨猿的伤太重了。
毒素早已通过血液渗透进了它的五脏六腑和丹田核心,更何况它方才燃烧气血强行施展黄泉九幽第四式,将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全部耗尽了。
那股生机涌入它体内的时候,就像往一口已经见底的枯井里倒水,水进了井底立刻就被干裂的泥土吸收殆尽,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持续的支撑。
萧星辰继续输送着生机,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云晚意无声地在他身侧蹲下,看了一眼巨猿的状况,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但那个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所有。
就在这时,巨猿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半张半合的灰紫色眼睛中,有一丝极细的光芒重新凝聚起来,像是风中残烛在熄灭之前猛地跳跃了一瞬。
它的嘴唇缓慢地、艰难地翕动了几下,从喉管深处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
那些气音逐渐拼凑成模糊的字句,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用……救我了……
萧星辰手上的生机输送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巨猿那双正在重新凝聚微弱光芒的竖瞳,看着那里面渐渐浮现的平静和释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巨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做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它的声音比方才稍微清晰了一点,虽然仍旧微弱得像一片落叶触地,但每个字都开始有了完整的形状:
我……早就想……随着主人……一起去了。这座岛……困了我太久……守了太久……也……累了。
它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胸腔起伏了三次才积蓄起足够的气息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