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还装着三人清晨没吃完的玉米面窝头,还有半壶带着土腥味的凉白开,是他们赶路充饥的全部干粮。
一行人匆匆赶到公社大院,天色已然大亮。
赵大山早已守在户籍室门口的台阶下,身形挺拔,神色沉静,显然等候多时。
瞥见快步赶来的王婷与胡伟,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让,刻意偏过头,避开了两人的视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提前打过招呼、铺好了路子。
户籍员接过王婷递来的所有材料,翻看都未曾细看一眼,全程没有多余的盘问与刁难。
笔尖在登记本上快滑动,沙沙作响,按下鲜红印泥的那一刻,户籍员还下意识抬眼瞟了赵大山的方向,默契十足。
全程行云流水,短短十分钟,繁琐的户口迁移手续便顺利办结,比寻常人快了数倍不止。
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脸上纷纷露出释然的笑容。
王婷转头看向憨厚的杨大宝,眉眼弯弯,语气格外真诚:“大宝,今天我做东,请你去街口饭馆吃面,要加卤蛋的那种!”
当日入夜,为了方便次日后续事宜,胡伟带着王婷在公社附近找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落脚。
房间里的昏黄灯泡线路老旧,灯光忽明忽暗、微微闪烁,斑驳的墙皮大块脱落,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污渍,看着格外陈旧简陋。
旅馆老板满脸歉意地搓着双手,无奈解释道:“实在对不住,今天返乡知青太多,房间全满了,就剩这一间空房了。”
好在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单独的小木床,中间隔着一张掉漆掉色的旧木桌,勉强隔出一点距离。
床上的被褥常年不见彻底暴晒,裹着一股淡淡的潮闷霉味,枕头套上留着一块洗不掉的墨渍,是过往住宿知青留下的痕迹,处处透着简陋陈旧。
夜深人静,窗外的稻田虫鸣此起彼伏,聒噪又绵长,衬得夜色愈幽深寂静。
胡伟奔波一整天,赶路、办事、来回折腾,早已累得浑身筋骨酸痛,沾床便沉沉睡去,绵长的呼噜声在狭小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隔壁床上的王婷却毫无睡意,双眼睁得圆圆的,直直盯着斑驳的房顶,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过往那些压抑、恐惧的画面,如同老旧胶片电影,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赵子豪醉酒深夜闯宿舍的狰狞模样、自己孤立无援拼命抵抗的绝望无助、濒临绝望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警告,所有细节清晰得仿佛就生在昨夜。
思绪翻涌的瞬间,王婷的眼眶瞬间泛红,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哽咽,不敢出半点声响。
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凉,连指尖都泛着刺骨的寒意,整夜的恐惧与委屈在此刻悄然酵。
细微细碎的抽泣声,穿透厚重的夜色,隐约传入沉睡的胡伟耳中。
胡伟的呼噜声骤然戛然而止,他猛地从熟睡中惊醒,瞬间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睡意。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隐约看清被子里微微颤抖的纤细身影。
皎洁的月光落在王婷的脸颊上,将她脸上晶莹的泪痕映照得无比清晰,脆弱得让人心疼。
“婷,你怎么了?”
胡伟瞬间清醒,放轻所有动作,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焦灼,小心翼翼起身走到王婷床边,生怕动作稍大惊扰到她。
这一句温柔的询问,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婷积压了数日的恐惧、委屈与无助,瞬间彻底破防,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埋头痛哭。
哭声压抑又绝望,裹着无尽的心酸,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回荡,听得人心头紧。
胡伟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蹲在床边,轻轻抬手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别哭别哭,我在呢,有我陪着你,所有事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了。”
王婷肆意痛哭了许久,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宣泄,心情才稍稍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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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伟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相互依偎着坐在旅馆门口冰凉的台阶上。
微凉的夜风缓缓吹拂,撩动两人的衣角与丝,抬头便是一轮皎洁明月,清辉遍洒,温柔却清冷。
台阶缝隙里的青苔湿漉漉的,悄悄沾湿了两人的裤脚,夜风裹挟着远处稻田的清甜水汽,混着旅馆后院煤炉残留的烟火味,味道复杂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