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闷热凝滞,连聒噪的蝉鸣都透着燥热,田间的禾苗被晒得蔫蔫耷拉,整片田野寂静又闷热。
许程东正跟着村里的社员们一起,弯腰蹲在地里埋头除草,早已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农活劳作。
他的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满洗不掉的黑泥,黝黑的脊背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顺着脊背沟壑不断流淌。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干裂白的土地上,瞬间被燥热的土地吸干,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手中的镰刀起落飞快,动作娴熟利落,干净利落地割除田间杂草,行云流水的动作,是他下乡插队九年,日复一日辛苦劳作打磨出的本事。
旁人或许早已认命扎根乡土,可只有许程东自己清楚,他心底始终藏着一束火苗,等着高考通知书到来,燃尽灰暗人生。
就在所有人都埋头苦干、田间只剩镰刀割草的沙沙声时,远处的乡间土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清脆的声响穿透燥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打破了田间的寂静。
一位身着标准绿色邮政制服、背着帆布邮包的乡村邮递员,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稳稳停在田间地头的大路旁。
邮递员抬手拢在嘴边,抬高声音朝着田间深处大声呼喊:“许程东!许程东在不在这儿!有你的挂号信!”
短短一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许程东耳边。
他挥动镰刀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浑身瞬间僵硬,手里的镰刀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土草丛里。
他下意识抬手,慌乱搓着手上的泥土,心脏骤然狂跳,狠狠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心底既有极致的忐忑不安,又有压抑许久的滚烫期待,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等待,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分毫,脚步踉跄地直起身,快步朝着地头大路奔去,双腿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微颤抖。
邮递员利落跳下自行车,抬手摘下头上的绿帽,抬手擦了擦额角汗水,目光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快步走来的许程东。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封封缄整齐、盖着红色邮戳的挂号信,语气严谨认真,生怕送错信件。
“你就是许程东本人?”
“是!我就是许程东!绝对是我!”
许程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双眼死死黏在那封挂号信上,目光灼热又急切,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邮递员本着严谨负责的态度,再次开口核对信息,避免出现同名同姓投递错误的纰漏。
“你今年高考报考的院校是哪几所?简单说一下核对信息。”
听到“高考”二字的瞬间,许程东原本紧绷灰暗的眼底,瞬间亮起两道璀璨的光,像沉寂多年的黑夜骤然亮起灯火。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致的狂喜涌遍全身,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盼了整整半年的通知书,终于来了!
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无数次干完农活疲惫刷题的时刻、无数个忐忑难眠的夜晚,所有的煎熬与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他强行压下浑身的颤抖与激动,语飞快却字字清晰地报出志愿。
“我第一志愿湖北财经学院,第二志愿华中师范学院,第三志愿武汉师范学院!每一个志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
信息完美核对无误,邮递员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郑重地将那封沉甸甸、带着滚烫希望的信件递了过去。
“恭喜你啊小伙子,是你的录取通知书,总算等到了,好好拿着!”
许程东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抑制不住地剧烈抖。
这薄薄一张纸,承载的是他九年插队的隐忍、无数日夜的苦读、一整个青春的期盼。
他迫不及待、指尖利落撕开信封封口,将里面平整精致的录取通知书取了出来。
烫金的字体工整庄重,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明确写着他被湖北财经学院法学院顺利录取。
他是这所老牌名校恢复高考后,第一届正式招录的法科生,在那个法学人才极度稀缺、高校法系寥寥无几的年代,这份录取资格,含金量高到难以想象,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毫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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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轻飘飘的,像置身梦境,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为了确认不是幻觉,他抬起手,狠狠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清晰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嘶的一声轻响,真实的痛感彻底唤醒了他,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狂喜与酸涩交织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他连忙转头,将手中的通知书递向围拢过来的一众社员,语气带着哽咽与急切。
“大家帮我看看!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考上大学了?我真的被录取了?”
田间干活的社员们早已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羡慕地盯着那张珍贵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