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桓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看一份关于民主党派干部培养的文件。
老花镜搁在鼻梁上,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重,像一座山。
“爸,我有麻烦了。”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从容,带着一丝他很少听到的慌乱。
王仲桓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说。”
王景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省纪委成立了专案组,韩副主任倒向了赵怀远一边。
他说得不慢,但条理清楚,像在汇报工作。
王仲桓听着,一直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收了多少钱?”
“爸,”
“我问你,收了多少钱。”
王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河阳那几个项目,前前后后,不到两千万。”
“不到两千万?”王仲桓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你在河阳折腾了三年,就为了不到两千万?”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王仲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长安街的车流很慢,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景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要留后手。你留了吗?”
“留了。赵部长手里有我的东西,但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处理了?你拿什么处理?拿钱?还是拿命?“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认。省纪委那边,我来想办法。”
王景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爸,陆鸣兮手里有吴德胜的证言,有赵部长的口供,有银行流水。”
“这些东西,不是我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王仲桓闭上眼睛。“吴德胜这个人,我听说过。做账的,手里不会只有你一个人的账。你去找他,让他知道,他要是把你供出去,他老婆孩子也跑不掉。”他顿了顿。
“景行,你在河阳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韩副主任那边,我会让人递话。赵怀远虽然强势,但省纪委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挂了电话,王仲桓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没有月亮,天灰蒙蒙的,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老领导,这么晚,打扰了。”
“仲桓,你说。”
王仲桓把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那边沉默了好一阵,电话里只能听见呼吸声。
“景行这孩子,我一直觉得不错。聪明,能干,就是胆子太大了。”那边叹了一口气。
“仲桓,这件事,我不能直接出面。但我可以帮你递个话。赵怀远那边,我让人去探探口风。”
“谢谢老领导。”
“不用谢。景行要是真出了事,你找我,我也救不了他。”电话挂了。
王仲桓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老领导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可以递话,但不能保人。保不保得住,看赵怀远的态度,看陆鸣兮手里的证据,看省纪委其他常委的站队。他能做的,只是递话。
韩副主任的专案组在河阳待了三天。他跟陆鸣兮谈了两次,跟周书记谈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