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是在周五下午送抵省纪委信访室的。不是一封,是三封。
举报对象分别是河阳市委副书记孟广国、常务副市长郑东来、纪委书记周海波。举报内容高度雷同,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谋利、收受礼金、搞小圈子。
措辞考究,细节具体,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诬告,更像是蓄谋已久的定点清除。
韩副主任看完三封举报信,没有立刻上报。他坐在办公室里,把信反复看了几遍。信的纸质、格式、打印字体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信地址不同,但邮戳日期相同,是同一天投递的。这不是巧合。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怀远的号码。“赵书记,收到三封举报信。举报河阳的孟广国、郑东来、周海波。内容很具体,但更像是有组织的诬告。”
赵怀远沉默了片刻。“举报信的事,你先不要声张。把信复印一份,原件封存。等河阳那边的案子结了,再一并处理。”
“明白。”
挂了电话,韩副主任把三封举报信锁进保险柜。这步棋是谁下的,他清楚。
王景行动不了陆鸣兮,就动他身边的人。陆鸣兮身边这几个人,孟广国是本地派的代表,郑东来是管钱管项目的,周海波是办赵部长案子的。三个人同时被举报,河阳的工作就会陷入半瘫痪。
陆鸣兮要分心去保他们,王景行就喘过气来了。
陆鸣兮是在周六早上知道这件事的。韩副主任亲自打的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书记,这三封举报信,是冲着您来的。他们动不了您,就动您身边的人。您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您就得花时间去处理。他们就有时间了。”
陆鸣兮站在公寓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很湿,烟雾散不开,一团一团裹在他周围。“韩主任,举报信的内容,有证据吗?”
“没有。都是匿名举报,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按照程序,省纪委必须进行初步核实。”
“核实需要多久?”
“快则一周,慢则一个月。”
陆鸣兮把烟掐灭在栏杆上。一周到一个月,足够王景行做很多事了。“韩主任,我希望你们尽快核实,尽快还他们清白。”
“我会的。陆书记,您放心。”
挂了电话,陆鸣兮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王景行的反击来了,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身边的人来的。打掉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变成孤家寡人,再集中火力对付他。这一步,叫“围点打援”。他拿起手机,拨了孟广国的号码。
“老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孟广国到的时候,陆鸣兮正在泡茶。茶几上摆着三只茶杯,一壶刚泡好的龙井,汤色嫩绿,香气清幽。
“坐。老郑和老周也马上到。”
孟广国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三只杯子,什么也没问。郑东来和周海波先后到了,三个人并排坐在陆鸣兮对面。
陆鸣兮给每个人倒了杯茶。“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把三封举报信的事说了一遍。三个人听完,表情各不相同。孟广国端着茶杯,脸色沉着,没有说话。
郑东来放下茶杯,茶杯磕在茶几上,出一声轻响。周海波皱起眉头,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陆书记,这是诬告。”郑东来先开口了。“我在河阳这些年,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没办过一件不该办的事。他们查,我不怕。”
孟广国也开口了。“陆书记,我在河阳三十年了。我的底,您清楚。他们想查,尽管查。查不出问题,看他们怎么收场。”
周海波最后说话。“陆书记,赵部长的案子正在关键时期,他们这个时候举报我,是想打断办案节奏。我建议,我暂时回避赵部长的案子,由其他同志接手。等省纪委核实清楚,我再回来。”
陆鸣兮看着周海波,沉默了几秒。“老周,你回避,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举报你,就是希望你不要办赵部长的案子。你一回避,他们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