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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旧物（第1页）

陆鸣兮回京北的那天，是一个周日的清晨。

高铁穿行在华北平原上，窗外的田野在晨光里铺开，绿油油的麦浪被风吹出层层叠叠的波纹。他没有带太多行李，只有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三份审批文件的复印件和省检察院第二检察部来的那封加密邮件打印件。

到京北站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站台上。他没有提前告诉父亲自己会回来，也没有叫车，在站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旧街骑了二十分钟。

那扇铸铁大门还是老样子，门上的漆脱落了几块，露出了底下的铁灰色。他推开院门时，陆则川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第三层书柜，《资治通鉴》下册，自己去取。”

陆鸣兮上楼走进书房。书柜第三层的书脊泛着旧纸特有的米黄色。他在第三层中间位置抽出那本《资治通鉴》，翻开书页，一张折好的纸从书页间滑落。

他弯腰拾起来展开，是一张打印的表格，线条整洁利落，标注了三笔资金的流转路径。第一笔是三年前从汉东华远出去的，第二笔是港城那家中转公司接收的，第三笔进入了开曼群岛离岸公司，最终转入一个信托账户。

信托账户的受托人一栏，填着“陈远”两个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笔迹是陆则川的：“该信托账户目前仍在正常运作，年管理费由京北某金融机构代缴。”

陆鸣兮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他下楼到院子里，陆则川已经浇完了花，正坐在藤椅上泡茶。他没有问那张纸的内容，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查到了？”

“查到了。信托账户还在运作。”

“那就对了。”陆则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信托账户还在运作，就说明链条没有断。陈远每个月去那家机构侧门一次，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确认账户正常运转。”

“那家机构叫什么？”

陆则川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陆鸣兮。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名字是“华商信托”，数字是侧门的位置。陆鸣兮看了一眼，把那串数字记在心里。“爸，您当年查到这里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继续往下走？”

“因为往下走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需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三笔资金与汉东本地的审批环节存在直接关联。第二，需要有职权跨省调取信托账户的内部记录。”他放下茶杯，“三年前，这两个条件我都不具备。”

“现在具备了吗？”

“第一个条件，你手里那三份审批文件已经具备了。第二个条件，需要省纪委或者中央纪委的正式批文。”陆则川看着他，“冯斌能给你批文吗？”

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他愿意给，但需要等到时机成熟。现在给他一份调取信托记录的申请，他也没办法在系统里推进。”

陆则川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藤椅背上，院墙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几秒钟后又恢复了安静。“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那扇侧门？”

“等我拿到调取信托记录的权限之后。”

那天下午，陆鸣兮在京北多待了几个小时，没有去见其他任何人。他坐在书房里把那本《资治通鉴》翻了几页，然后放回原处，像从未被翻开过。

傍晚时分，他收到了邵诗涵的消息：“回京北了？”

“回了，明天走。”

“今晚有空吗？我在东四那边有个朋友开的私房菜，人不多。”

“好。”

私房菜在一座老四合院里。院子不大，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已经结出了青绿色的小果子。邵诗涵坐在院里木桌旁，看见他推门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菜还没上，先喝点茶。”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比上次在紫云山庄时随意了许多。

等菜上来的间隙，邵诗涵没有问他回来做什么，也没有提任何工作相关的事。她问了他一句：“你父亲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今年结得多吗？”

“没注意看。不过往年这个时候已经挂果了。”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树能挂果，说明根系还稳着。”

陆鸣兮看着她。她知道他回京北是为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只是问他父亲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多少果。菜陆续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像两个不用着急赶路的人。

吃到后半段时，邵诗涵放下筷子，停顿了一下：“鸣兮哥，我接下来半个月会在京北处理一些家事，暂时不回汉东。如果你在京北有事需要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那家机构的侧门门口常年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车牌最后三位是固定的。如果你不确定该进还是不该进，可以先告诉我那辆车的车牌号。”

陆鸣兮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动作从容，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没有太大关系的事。

那天晚上他回到汉东时，已经过了十点。他没有直接回公寓，先去了办公室，把那本《资治通鉴》里取出的纸张夹入一个全新的文件夹里，与之前的材料分开存放。

然后他坐在办公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华商信托——陈远——信托账户管理费由京北某金融机构代缴。”他在那行字下方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空着大半页，等着更多信息填进去。

他已经从父亲那里接过了最后一根线头，现在他需要找到那根线头对应的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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