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说明书,不是写技术文档,是写给操作员看的。
操作员不需要懂向量并行架构,不需要懂总线仲裁协议,不需要懂e纠错原理。
他们需要知道的只有三件事,怎么开机、怎么关机、红灯亮了换哪块板卡。
这是“傻瓜式”的操作手册,但度不好把握,写简单了,怕漏了关键步骤;写太细,操作员又看不进去。
吕辰翻开陈茂林送来的初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昆仑机操作手册》,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内部资料·注意保管”几个红字。
正文不到一百页,分了六章。
开机、关机、板卡更换、指示灯含义、常见故障处理、安全注意事项,林林总总一百多条。
吕辰看完,把手册放在桌上。
“陈工,这个写得不错,方方面面都兼顾到了,我建议配图。”
“配图?这的确是直观了,但工作量不小。”
“操作员不需要想象力,他需要的是。咱们不用手工画,用实物照片。机柜的照片、板卡的照片、指示灯的照片,全部用相机拍,洗出来贴上去。”
陈茂林想了一下:“好主意,照片上是什么样,机柜里就是什么样。对照着做,不会错。”
下午,陈诸葛彪就抱着相机进了机房。
他一块板卡一块板卡地拍,一个指示灯一个指示灯地拍,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拍了三百多张照片。
然后坐在暗房里,一张一张地洗,一张一张地裁。
最后贴到手册上,用红笔标注关键位置。
两天后,一本直观的崭新操作手册就出炉了。
机组人员培训,是最磨人的环节。
机组人员全员来自军方,是国防科委从各科研单位抽调的技术员,政治过硬,技术够强。
培训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理论课,不讲原理,只讲操作。
机柜长什么样、板卡长什么样、指示灯长什么样、开关在哪里、按哪个按钮、看哪个数字。
讲课的老师是钱兰,她拿着那本操作手册,一页一页地讲。
每讲完一章,就把学员带到机房,指着实物再讲一遍。
第二阶段,模拟训练。
用那台测试机柜做教具,学员轮流操作。
开机、关机、换板卡、读故障码、处理常见故障。
每个人都要亲手做一遍,做错了重来,直到做对为止。
陈茂林亲自盯着,谁的动作不规范,当场纠正。
第三阶段,实战演练。
把学员分成三组,每组四人,轮班在机房值班。
真正的昆仑机在跑,他们在旁边看着。
遇到问题,值班工程师先处理,然后给学员讲解,生了什么、怎么现的、怎么处理的、为什么这么处理。
军事环节的培训单独加了两天。
钟汉成亲自授课,讲保密纪律、讲反侦察常识、讲应急情况下的行为规范。
“你们不是普通工人,”他说,“你们是昆仑机的操作员。这台机器算的是国家最核心的数据。谁要是泄了密,不管有意无意,都是叛国。”
他把“叛国”两个字咬得很重。
机组人员个个坐得笔直,没有人说话。
培训结束后,每人了一个保密手册,红皮,开,巴掌大小,可以揣在兜里。
手册第一页写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最后一页写着:“你的岗位,就是你的阵地。”
第三组带班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王,从二十五院调来的。
他站在机柜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记录指示灯的状态。
“王工,怎么样?”吕辰走过去。
“吕工,一切正常。”王工把本子递过来,“接班的时候检查了一遍,所有机柜的指示灯状态和交班记录一致。刚才又巡了一遍,没有异常。”
吕辰接过本子看了看。
记录写得很规范,时间、机柜编号、指示灯状态、备注,每一栏都填了。
字迹工整,不像有些工人写的那般潦草。
“培训的时候,钱工要求的?”吕辰问。